(原标题:被ICAC请去喝咖啡,国泰海通下属在香港玩过头了?)
文源 | 源媒汇
作者 | 童画
二十年前就出海布局的国泰君安证券(现为“国泰海通”),大概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的子公司国泰君安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简称“国泰君安国际”,01788.HK)会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监管风暴,而且是香港廉政公署(ICAC,简称“廉署”)与香港证监会的联合执法行动。
3月10日,廉署与香港证监会罕见联手,对包括国泰君安国际在内的多家金融机构展开突击搜查。媒体报道称,国泰君安国际的股票资本市场(ECM)主管潘举鹏被带走调查。
“到访本公司香港主要营业地点执行搜查令,并带走部分文件”3月12日早上7点,国泰君安国际紧急发布公告称,已知悉公司一名雇员(非董事会成员)被廉署拘留,“本公司对此高度重视,将继续密切监察此事发展”。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让刚预告2025年净利润暴增逾两倍的国泰君安国际,站上了业绩狂奔与合规失守的十字路口。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场针对个别券商的调查,撕开的却是整个中资券商出海的“遮羞布”:当他们在香港IPO市场攻城略地,把承销费率卷成地板价时,那些被甩在身后的合规底线,终究成了绕不开的坎。
01
揪出港股IPO圈“关键先生”
廉署和香港证监会很少同时出手,一旦联手,必是大事。3月10日,这场名为“导火线(Fuse)”的联合行动,直接把香港金融圈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根据香港证监会的通报,调查人员搜查了14个地点,包括两家持牌证券行及一家对冲基金管理公司的办公室,以及被捕人士的住所。廉署共拘捕六男两女,年龄介乎35至60岁。被捕人员中包括上述三家金融机构的高层人员,以及一名中间人。
图片来源于香港证监会官网
“知悉本公司一名雇员(非董事会成员)被廉署拘留”国泰君安国际在3月12日的公告中表示对事件高度重视,将继续密切监察此事发展,且公司已于3月10日“即时暂停相关雇员的所有营运及执行职务及权力”,同时强调集团整体业务及营运维持正常。
不过,国泰君安国际并没有透露被调查员工的姓名。《南方都市报》指出,该公司被带走的工作人员是股票资本市场(ECM)主管潘举鹏。
ECM是什么业务部门?潘举鹏又是何许人也?
资料显示,ECM部门通常负责协助企业进行股本融资,包括新股发行、已上市公司股票增发、可转债发行等。对于投行来说,ECM部门就是管“钱袋子”的核心——新股发行、股票增发、可转债发行,但凡企业要在资本市场找钱,都绕不开这个部门。
而潘举鹏,就是负责国泰君安国际这个钱袋子的“关键先生”。
根据《南方都市报》的报道,潘举鹏毕业于澳门大学工商管理系,并在美国雪城大学获取MBA学位,于2015年加入国泰君安国际。在此之前,他就职于摩根大通银行香港销售交易部,曾负责宁德时代、越疆科技、龙蟠科技、百乐皇宫等至少18家企业的港股IPO,以及小i机器人(XIAO-I)、滴滴(DIDI)、爱回收(AIHUISHOU)、灿谷(CANGO)等企业的美股IPO。此外,他还参与多个配售项目及大宗交易项目。
尤其是宁德时代这个2025年全球最大的IPO项目,募资额超353亿港元。能拿下这样的大单,足见潘举鹏在资本市场以及国泰君安国际的分量。
香港证监会的公告则透露出更多的细节:前述被查券商高层人员涉嫌从一家对冲基金收取逾400万元贿款,交换条件是“在有关多家香港上市公司配售股份的机密资料公布前披露该等资料”。而在掌握上述机密资料后,该对冲基金通过做空获利约3.15亿元。
关于潘举鹏被带走的原因,市场猜测纷纷,有说和内幕交易有关,有说涉及股份配售的利益输送,还有消息称潘的妻子——星展银行的一名高管,也因此被停牌调查。夫妻俩双双卷入调查风波,让整个事件更添了几分戏剧性。
02
国泰海通的出海狂飙之路
回到国泰海通的海外业务上。
将时间拉回至1992年,那时还没有国泰君安,更别提国泰君安国际。彼时,上海成立了一家券商叫国泰证券,深圳成立了一家券商叫君安证券。此后,因治理问题而暴雷,君安证券不得不在1999年与国泰证券合并成为“国泰君安”。
在国泰君安国际的官网描述中,其至少1993年就已在香港成立。
国泰君安国际会成为这场监管风暴的焦点,并非偶然——它本就是中资券商出海的“标杆选手”,当年的国泰君安更是把国际化当成了核心战略,一路狂飙。
2006年4月28日,中国证监会批准国泰君安在香港设立国泰君安金融控股公司。四年之后,2010年,后者整合其证券类资产在香港注册成立了国泰君安国际。
天眼查显示,国泰君安国际成立于2010年3月8日。
图片来源于天眼查
2010年7月 8日,国泰君安国际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成为首家在香港通过IPO方式上市的在港中资券商。这一步,直接让它在香港金融圈站稳了脚跟。
国泰君安主要通过国泰君安国际开展国际业务,也就是所谓的券商“出海”。经过多年的发展,国泰君安国际已成为国泰君安较为成熟的国际业务平台,从单一的“经纪型券商”,变成手握经纪、企业融资、资产管理等七大核心业务的“综合金融服务商”,业务覆盖个人金融、机构金融、投资管理三大领域。
企业融资里的股权融资,更是成了国泰君安国际的“王牌业务”。靠着潘举鹏这样的投行人才,国泰君安国际在港股IPO市场拿下一个又一个大单,也让国泰君安赚得“盆满钵满”。
Wind数据显示,2010-2024年,国泰君安国际的营业收入从6.52亿港元飙至44.22亿港元,期间最高曾在2020年达到48.73亿港元;净利润从2.53亿港元增至3.51亿港元,期间最高曾在2020年达到15.68亿港元。
图片来源于Wind
2025年上半年,国泰君安国际实现营业收入约28.25亿港元,同比增长30%;净利润约5.51亿港元,同比增长182%。
真正让国泰君安国际的出海步伐迈得更大的,是国泰君安和海通证券的合并。这场券商行业的大整合,直接催生了国泰海通这个行业巨无霸。而在双方此前的合并方案中就提到,配套100亿元募资中,将以不超过30亿元投向国际化业务。
30亿元这个数字,足以看出国泰海通对海外市场的野心。而这份野心,也体现在了布局上:2025年半年报显示,国泰海通旗下的子公司,已经覆盖了中国澳门、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印度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从中国香港出发,把触角伸到了全球主要的金融市场。
继2015年布局新加坡、2019年收购越南投资证券(IVS)50.97%股权之后,2025年11月17日,国泰海通董事会审议通过境外子公司收购印尼证券公司的议案,于东南亚再落一子。
国泰海通的海外狂飙,或是整个中资券商出海的缩影。
然而,问题也接踵而至:母公司与海外子公司之间的业务决策、风险管控、人员管理有怎样的机制?是否存在治理漏洞?如何避免境外业务违规引发母公司的声誉与法律风险?日前,源媒汇分别致函国泰君安国际及国泰海通证券,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复。
03
香港IPO市场乱象引来监管重拳
在香港IPO市场,中资券商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透明”,而是实打实的“话事人”。2025年,港股IPO数量达到114宗,募资额2858亿港元,同比暴涨224.24%,重回全球募资规模第一。而这背后,全是中资券商的功劳,外资投行的主导地位早已被悄然改写。
在港股新股保荐业务上,Wind数据显示,2025年,43家保荐机构参与了114家港股IPO保荐,中资券商市场份额超七成。
中国证券业协会2025年10月发布的《证券公司国际化发展实践报告及典型案例汇编(2025)》也印证了这一点:目前境内证券公司已经设立了38家境外一级子公司,这些子公司又在海外设立了各种分支机构,拿着国际牌照开展业务;而国际化程度较高的头部券商,国际业务收入占比已经达到了25%左右。
近年来,中资企业出海的需求越来越旺,香港IPO市场的蛋糕越做越大。中资券商靠着本土优势,成了最大的赢家,海外业务的营收和利润占比越来越高,国际竞争力也在不断提升。国泰君安国际,就是这场出海浪潮中分得蛋糕最多的选手之一。
国泰君安国际的这场调查风波,看似是个案,实则是中资券商出海过程中,所有问题的集中爆发。当中资券商在香港IPO市场攻城略地,把外资投行挤到一边时,那些为了抢单而放下的底线,为了扩张而忽视的合规,终究引来了监管的大棒。
首当其冲的,就是港股IPO市场的恶性竞争。2025年港股IPO市场的火爆,让各大中资券商红了眼,为了拿下项目,纷纷开始打价格战,承销费率一降再降。最典型的就是宁德时代的港股IPO,《证券时报》在2025年1月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宁德时代原计划支付0.2%的承销费,有的投行竟愿意以融资额0.01%的费率承接”。按照这个费率计算,估计连项目成本都未必够。
这种不计成本的“卷”,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投行的“敷衍了事”。为了节省成本,保荐人超负荷工作,一个人同时操盘多个项目,尽职调查变成了“走过场”——看看资料、开开会,甚至根本不去企业实地核查。
香港证监会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2026年1月底就发函警告,要严查新股上市过程中的乱象,明确指出“保荐人尽调流于形式”是行业的重灾区。而3月的“导火线”联合行动,就是实打实的“重拳出击”。
这场监管风暴,也是对中资券商的一次集体警告:出海扩张不是“跑马圈地”,不能只靠拼费率、抢项目,更要把合规体系建起来。
国泰君安国际的这场监管“惊魂记”,还远未结束。潘举鹏被查的后续如何,被监管带走的文件里藏着多少秘密,公司的在途IPO项目会不会受到影响,这些问题的答案,尚待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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