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追觅俞浩要退网了)
昨日深夜,追觅科技CEO俞浩在社交媒体发文,宣布将逐步减少自媒体曝光。
一年前,俞浩以“日更百条、送黄金、怼天怼地”的极致姿态杀入流量战场,成为科技圈最疯的网红老板。
一年后,他主动按下暂停键,把麦克风交给员工。
从“高调入局”到“官宣退网”,俞浩用一年时间完成了一场创始人IP的极限实验。
如今实验戛然而止,留下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场极致内卷的个人秀,最终以主动收场暂停?
答案或许不在俞浩身上,而在他身后那场正在退潮的“CEO网红”。
一、从学霸到狂人
俞浩不是天生狂人。
他是清华航空航天系的高材生,早年死磕高速马达,硬生生撬开了戴森的技术壁垒,让追觅扫地机器人稳居欧洲榜首。那时的他极少露面,偶尔发条微博,谈的是电机转速、流体力学,理性克制,像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实验室学长。
然后,画风突变。
2025年3月,追觅发布“生而无界”战略,宣布从清洁厂商转型为无边界生态公司,跨界汽车、手机、天文。
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背后,是残酷的现实:国内清洁家电已是红海,科沃斯和石头科技死死卡住前两名,追觅作为老三,靠扫地机已经很难翻盘。
要支撑跨界扩张的估值故事,必须打破“追觅=扫地机”的固有标签。
怎么打破?
传统广告太慢,公关稿没人看。
俞浩的选择是:把自己扔进流量场,用个人话题度强行拉升品牌边界。
于是,那个理性克制的工科学长消失了。
五一之后,俞浩开启全平台日更模式,微博、抖音、小红书、视频号同步轰炸,半个月发817条视频,是雷军同期更新量的400多倍,单日最高117条,被网友调侃“量大管饱,微商看了都喊师父”。
真正让这把火燎原的,是冲突。
俞浩开始怼天怼地:公开炮轰小红书“价值观烂透了,就是一个种草带货的垃圾平台”;有自媒体发文质疑追觅造车是“PPT忽悠”,他直接转发挂人,扬言“已取证,准备起诉168个侵权账号”,放话“我这人有仇必报”。
这种“老板亲自开撕”的戏码,在科技圈极为罕见,每一次都能引爆热搜。
俞浩的言论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苹果重新发明手机,追觅要重新发明地球”“国内真正懂车的只有雷军、余承东和我”——这些话放在任何一个CEO嘴里都是公关灾难,但俞浩说出来,就成了刷屏金句。
在操作层面,俞浩同样豪横:自掏2600万给员工发刻名黄金,包下苏州奥体中心办演唱会,常态抽奖送门票。
对了,就在这个周末,俞浩又要邀请数千人去上海迪士尼,做世界的小孩。
当然,张栋伟也会去。
短短一年,那个在实验室调校马达转速的清华工科男,完成了向“科技圈最疯老板”的剧烈转身。但这一转身的本质,不是疯狂,而是焦虑——当战略扩张撞上增长天花板,创始人本人成了最激进的破壁工具。
二、流量狂欢的三重底色
外界对俞浩的刷屏骂声不少,有人说他炒作无底线,有人嫌他拉低了企业家的格调。
但冷静下来看,这场看似癫狂的IP实验,确实给追觅留下了三笔实打实的资产。
首先是品牌认知的破壁。
以前追觅是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海外营收占80%,欧洲扫地机第一,回到国内却被科沃斯和石头科技按着摩擦,大众只知道“有个做扫地机的牌子”,连创始人叫什么都说不出来。
俞浩用个人话题度硬生生撬开了流量的大门,零成本完成了全民品牌科普。
现在提起追觅,人们会说“哦,就是那个老板很狂、送黄金、要做汽车和手机的公司”——标签不一定好听,但至少从“隐形”变成了“有名”。这笔广告账,省下的预算以亿计算。
其次是组织流量的激活。
在流量成本高企的今天,俞浩以身入局,推行全员自媒体战略:要求2.2万名员工开通账号,每天花15分钟发3条视频,设立“万粉奖一万,十万粉奖十万”的实打实激励。
结果是从全球总裁到门店销售,人人成了品牌宣传员,一个低成本、高渗透的自媒体矩阵快速成型。这不仅是为公司省钱,更是把员工从“执行者”变成了“传播者”——这种组织活力的释放,远比一次campaign更有长期价值。
最后是个人IP的差异化突围。
科技圈创始人同质化严重:雷军的“亲民”、余承东的“硬核”,路子都快被走完了。
俞浩偏偏选择了“狂人”赛道——敢说、敢撕、敢送黄金。这种极端风格让他在拥挤的流量场里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身位,让追觅从一个“产品驱动的品牌”变成了“人物驱动的品牌”。
好坏不论,至少没人能忽略他。
三、CEO网红化的集体刹车
俞浩的退网,不是孤立事件。
把镜头拉远,会发现他身后是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滩。
从2024年到2025年,科技圈掀起了一场“CEO网红化”的集体。
周鸿祎率先下场,穿红衣、讲网红经济、拍卖迈巴赫,把“企业家做网红”这个概念炒到了顶点。随后,雷军以“爽文男主”人设接棒,余承东靠“遥遥领先”持续刷屏。一时间,好像不亲自做网红的CEO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但到了2026年,风向变了。
观众对“老板整活”的审美疲劳正在加速,新鲜感迅速消退,留存下来的只有油腻感和距离感。连那些最擅长搞流量的手机、汽车圈大佬,也开始往回撤:有的减少出镜频率,有的把账号交回给专业团队。
市场的逻辑很清晰:流量可以速成,但品牌不能;话题可以狂欢,但产品不能。
俞浩的退网,正是在这波退潮中的一次标志性事件。
他不是第一个撤的,但他撤得最有戏剧性——毕竟,他曾是这波浪潮里冲得最猛、姿势最野的那一个。
他的退场,某种程度上宣告了“CEO网红化”1.0时代的终结:靠极端言论、豪横操作、怼天怼地来博流量的打法,已经走到了尽头。
张朝阳近日在2026搜狐科技年度论坛上的话,像是为这个时代写下的注脚:“你不能用劲去塑造,你就是自己,你自己做什么,认真做这件事情,坚持做下去,你的IP就会出来。”
张朝阳还提醒,企业家与大众的链接要保持微妙平衡:“既不能讨好观众,也不能给大家强压,还得保持一定的稀缺性,适度曝光。”
极致高频的曝光,会消耗了个人与品牌的稀缺感。当新鲜感褪去,流量热度持续衰减,IP溢价能力归零。
当公众注意力全部被言行和福利吸引,企业的技术创新、产品迭代、赛道布局等核心价值反而被掩盖。
这种负面影响,在俞浩学习的两位前辈企业里,过去两年里也已经开始显现。
结语
张栋伟认为,俞浩亲自下场做自媒体的勇气与执行力,非常值得肯定。
在流量成本居高不下的今天,他跳出传统营销套路,以创始人为核心搭建全员流量体系,用极低成本换来全民曝光,为行业开辟了新路径。
但这场实验以主动退网收尾,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2026年,“CEO网红化”的泡沫正在破裂,市场正在回归理性。
俞浩的退网,未必是落幕,更像是清醒后的回归。
AI时代信息透明,用户认知理性,短期流量狂欢终究是过眼云烟。正如张朝阳所言,企业家的社交媒体之道,贵在适度、贵在真实、贵在稀缺。
期待俞浩重新做回那个深耕技术的创业者。不必刻意博眼球,无需用力造人设。当他重回实验室、聚焦产品与创新,那份源于硬核实力的光芒,远比任何流量噱头都更持久。
追觅的长远未来,从来不是一时的全网热度,而是持久的技术深耕与价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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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栋伟
(从业33年资深互联网高管、市场营销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