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马斯克警告“200多家新云厂商将迎来消亡”,SpaceX(SPCX.US)自己却把三分之一收入押在一份可取消合同上)
智通财经APP获悉,当AI板块在10月下旬经历一轮惨烈抛售之际,埃隆·马斯克旗下SpaceX(SPCX.US)的一份常规披露文件,将一个被高速增长掩盖的结构性裂痕推到了聚光灯下。
上周,SpaceX在一份文件中披露,公司2026年第三季度约34.5%的营收来自单一客户,该客户在文件中仅被标注为“客户B”。而据知情人士确认,“客户B”即AI实验室Anthropic PBC。这意味着,这家以火箭和卫星业务起家的工业巨头,如今最大的收入来源已不是美国联邦政府,而是一家成立仅数年的AI初创公司——且这家客户的合同结构中,嵌入了SpaceX几乎无法控制的退出阀门。
对此,Anthropic的一位代表拒绝置评,SpaceX的一位发言人则未回复置评请求。
消息披露的时点,恰逢一场始于华尔街对“新云厂商”商业模式的信心以年来最快速度坍缩而导致的抛售潮。10月以来,CoreWeave(CRWV.US)、Nebius(NBIS.US)、IREN(IREN.US)等AI算力租赁商的股价普遍重挫。抛售的导火索是CoreWeave五年期信用违约互换利差攀升至通常被视作财务困境信号的水平,其债券收益率同步飙升,令投资者对整个板块“以债务驱动算力扩张、再以算力租金偿还债务”的循环产生了根本性质疑。
而随着Alphabet(GOOGL.US)、亚马逊(AMZN.US)等云巨头接连公布超预期的资本开支以及由正转负的自由现金流,市场对巨额AI支出能否持续并转换为足额回报的疑虑进一步加剧。
尽管,马斯克本人正是这一轮警告的最刺耳发声者之一。他在旗下社交平台X上写道:“债务市场几乎已对所有在AI数据中心之外缺乏实质性营收的公司关闭了融资渠道”,“这意味着200多家新云厂商将迎来小鱼级别的死亡与整合”。
但是,马斯克对行业竞争者的严厉诊断,与其自身最具价值资产所面临的风险,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照。SpaceX确实拥有星链的订阅收入和火箭发射收入,使其在现金流结构上区别于纯粹的算力租赁商。但恰恰是支撑其当前最高增长叙事的那条业务线——Super Intelligence(SI)算力租赁部门——呈现出与马斯克所警告的“脆弱新云厂商”高度相似的特征:收入高度集中于少数客户,且核心合同缺乏锁定性。
据了解,2026年第三季度是SpaceX上市后的第二份季报,也是其首次实现整体盈利的季度。营收146亿美元,同比增长161%;净利润44亿美元,而去年同期为净亏损约11亿美元。结构上,SI部门收入近76亿美元,同比增长830%,占总营收52%,首次超越星链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该部门当季实现经营利润4.31亿美元,二季度尚为经营亏损12.57亿美元。这一转变的速度和幅度,足以解释市场为何在财报发布后一度给出超过10%的涨幅。
但利润表上的跃升,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收入质量的提升。SpaceX对Anthropic的依赖,其规模本身已构成显著的单点敞口:34.5%的季度营收占比,超过美国联邦政府相关业务16.6%占比的两倍。
而且,合同的权利义务结构尤为值得警惕。Anthropic在IPO披露文件中承诺,截至2029年合同期内向SpaceX支付最高1205亿美元,自2026年12月起月均约31亿美元。然而,该合同允许Anthropic分别在2027年1月和2027年3月之后,以提前90天通知的方式取消。
相比之下,Alphabet、亚马逊和微软(MSFT.US)分别持有Anthropic至少1145亿、1100亿和449亿美元的非可取消最低支出承诺。这意味着,SpaceX从Anthropic获得的收入流,在合同设计的意义上,远不如其头部科技同业所获得的承诺稳固。一个高达1205亿美元的总合同金额,在“可取消”条款的侵蚀下,其估值锚定效力需要被大幅折价。SpaceX所面对的,是一个形式上规模可观、实质上随时可能被重新定价的客户关系。
这一脆弱性的宏观背景,正在变得愈发不利。事实上,AI算力租赁行业的核心隐忧并非需求不足——英伟达(NVDA.US)CEO黄仁勋在柏林GTC上仍坚称需求“爆表”,Nebius和IREN的高管也强调客户询单量数倍于可上线产能。真正的约束在资本供给一侧:当债务市场对缺乏独立营收的算力商收紧融资,依靠外部资本滚动建设数据中心、再以租赁收入覆盖资本成本的模式,其可持续性便取决于一个极窄的条件——租金现金流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必须足以说服债权人。
在这一框架下,一份允许核心客户在90天内无成本退出的合同,作为融资叙事的支撑物,其效力是高度可疑的。马斯克将SpaceX与“200多家新云厂商”区分开来的论据,是星链和发射业务提供了“独立于AI数据中心的可观收入”。这一论据在集团层面成立,但在部门层面,说服力将大打折扣:如果Anthropic在2027年初行使退出权,超过三分之一的收入基础将在一至两个季度内受到极大影响,而SI部门正是SpaceX当前增速最快、利润率改善最显著、且承载了最高估值想象的业务单元。
SpaceX的资本开支轨迹,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其容错空间。三季度资本开支196亿美元,同比增长185%,其中164亿美元投向超级智能基础设施;CFO指引四季度资本开支将达350亿至400亿美元。
从更长的历史跨度审视,SpaceX的收入结构在不到一年内发生了近乎断裂式的重塑。在美国联邦政府长期作为最大单一客户的时代,SpaceX的营收风险是分散的、可预测的,且与国家安全预算的稳定性挂钩。如今,34.5%的营收系于一家AI实验室的算力租赁决策,而这家实验室自身也在推进IPO、面临自身的资本约束和供应商多元化策略——Anthropic同时与Nscale、Lambda等其他新云供应商存在协议。
这意味着SpaceX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基础设施伙伴,而是一个在Anthropic的供应商组合中按商业条款被持续评估的选项。马斯克预计,NASA在2026年占SpaceX营收的比例将降至不足5%,这一预测若成真,将进一步加速SpaceX收入基础从制度性、多年期合同向商业性、短周期合同的迁移。
迁移本身并非负面,它反映了AI算力需求的真实爆发和SpaceX捕捉这一需求的能力。但迁移的速度与合同保护机制的缺失之间的错配,构成了当前估值框架下一个尚未被充分定价的裂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