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一部中国科举制度的千年演进史

（原标题：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一部中国科举制度的千年演进史）

文博时空 作者 颜歆窈 科举制度是中国古代选拔官员的制度，通过公开考试、公平竞争、择优录取，打破门第限制，构筑起社会阶层流动的桥梁。它创设于隋，确立于唐，完备于宋，兴盛于明清，终结于清末，跨越十三个世纪，为国家造就了大批栋梁之才，更提高了整个中国社会教育的普及和发展。

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聚天下英才——中国古代科举文化展”以科举沿革、考选实践、制度影响为脉络，系统阐释了中国古代科举制度的千年嬗变及其对中华文明与世界的深远影响。

选贤举能：科举制度沿革

中华民族历来有尚贤的传统，先秦时期，以血缘为纽带的世袭制是主流的选官制度，但当时也有“乡举里选”，即从乡间选拔优秀人才推荐到朝廷做官或者进入学校学习。

周朝乡大夫从乡学中选拔德才兼备的“秀士”，荐举给主管教化的司徒。经过司徒考核后，成绩优异者升为俊士，进入中央国学深造。经过数年分级考核，成绩优异者会由最高教育官大乐正荐举给军政官大司马，由其核定才能、评定官职后，上报周王正式任命。

秦朝采用军功爵制，以军功为标准来决定官员选拔、任用和职位升迁。这种“以功授官”的选官标准彻底打破了世袭制。

汉武帝时期，察举制成为主流选官制度，按照科目要求考察、推荐人才授官。每年举行一次岁举，科目有孝廉、茂才（秀才）等。此外，汉朝还奉诏随时举行诏举，科目有贤良方正、明经、明法、明阴阳灾异等。

据《汉书》记载，汉文帝前元十五年（公元前165年），朝廷采取“策问”的方式选拔士子。策问由皇帝设置问题，考生书面作答，朝廷根据内容评定等级。董仲舒“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的主张就是在入朝对策时提出的。

魏晋南北朝时期重要的选官制度是九品中正制，也称九品官人法。朝廷设立中正官，中正官根据家世出身、才能表现和品德品行三个标准，将人才分为九等，称为“乡品”或“中正品第”。吏部将官职也分为九等，称为“官品”，乡品一品一般授予五品官职。

隋朝废除九品中正制，改革察举制，实行“分科举人”的选官制度。朝廷设科招考，士人可以自由报考，不用再由官员举荐，最后以考试成绩决定去留。这项制度打破了贵族特权，开启了科举选官的时代。

唐朝继承了隋朝的科举制度，分设进士、明经等科目，确立州、府发解试与中央省试两级考试体系，以“考试”为核心的科举制度逐渐成为国家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

唐朝科举考试还有一种“行卷”风气，考生为了增加录取机会，会把自己得意的诗文编纂成册，在考试前投献给权贵或主考官，希望得到对方的推荐。

宋朝科举制度日趋严密，确立“三年一选”的考试周期和“解试、省试、殿试”的三级考试流程，同时通过锁院、糊名、誊录等防弊制度来确保公平公正。王安石变法时，改革科举制度，只设“进士”一科，为元、明、清科举考试科目设置奠定基础。

贡院是科举考试的专用场所，根据“按榜就座，不得移易”制度，考官在考试的前一天排定座位并张榜公示，考生对号入座，不能更换位置。

为了防止考生携带小抄，宋朝设监门官对考生进行搜检，在考试过程中，还有巡铺官负责巡查工作，如果发现考生打小抄、找枪手、换试卷、传答案等作弊行为，就会立即处罚。

“糊名法”和“誊录法”在宋朝是科举定制，“糊名法”也称弥封制，首创于武则天时期，即将考生的信息封住，让阅卷人无法识别考生身份；“誊录法”就是专设人员抄录弥封后的试卷，杜绝笔迹辨认。

辽、金、元等民族政权也效法唐、宋，推行科举制度。辽朝吸收汉族文化，科举遵循“因俗而制”的政策，早期只允许汉族和渤海士子参加，后期逐渐放宽政策，允许契丹人应试。

金朝不仅选拔汉族士子，还专门为女真族士子设立“女真进士科”。女真进士科三年一次，考试内容以儒家经典为主，全部用女真文作答。

元朝在唐、宋科举制度的基础上，将考生分为左、右两榜，左榜考生是汉人、南人，右榜考生是蒙古人、色目人，考试内容和标准各不相同。元朝将“程朱理学”定为科举取士的内容和标准，科举命题从朱熹等人注疏的“四书”“五经”中命题，考生答题要用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诗集传》等书为参考。

明朝将科举制度推向高度规范化，确立“非科举者毋得与官”的选官原则。明朝确立了功名体系，乡试中举称为“举人”，会试合格称为“贡士”，殿试及第称为“进士”，不同功名对应不同待遇。同时，明朝确定八股文为考试文体，主要结构包括破题、承题、起讲、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和大结。

《徐显卿宦迹图》以诗画结合形式记录明代吏部右侍郎徐显卿从十二岁至五十一岁的仕途历程，包括“琼林登第”“皇极侍班”等场景，采用写实手法描绘明代典章礼仪与官场活动。全册由徐显卿本人主持创作并题写诗序，结合肖像画技法与叙事性构图，系统展现其科举晋升、任职翰林院等经历，兼具艺术性与文献价值。

清朝沿袭明制并加以完善，通过立法严惩科场舞弊，推行分省取士保障地域公平，同时开设制科、翻译科、八旗科举等广纳人才。

此外，始创于武则天长安二年（公元702年）的武举，历经宋、明两朝发展完善，到清朝时形成了与文科并行的完整体系。考试分内、外场，外场考骑射、技勇，内场考兵法典籍。

清朝末年，以“八股取士”为核心的科举制度积弊日深，难以适应时代需求，社会各阶层要求改革的呼声日渐强烈。加上西学东渐的冲击，科举制度的选才功能日益衰退。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光绪帝下诏“停科举，兴学堂”，延续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宣告终结。

杏园征途：科举考选流程

清朝科举集历代之大成，形成了“入学”到“入仕”的考选规程。历经蒙学启智、书院砺学，士子们才能参加童试。童试，又称小考，三年两考，是地方官学的入学考试。通过县、府、院三级考试后，合格者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

生员经考选可以入读中央官学国子监，国子监学生不仅能够赴京求学、获得名师指导、享受优厚待遇，在顺天府乡试中还享有较高的录取比例。国子监的教学程序包括会讲、复讲、上书和复背，在听讲或自习后，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学生可以随时提问；同时，学生还要定期提交学习笔记，由教官逐条批阅。

国子监的教学内容以儒家经典和八股文写作为主，兼修历史、文学、书法、诗文、律法、时政等内容。国子监考试奖惩分明，大课（即考试）成绩按优劣分为四等，一等至二等第一名发放奖励，附三等扣除学生补贴和学时，三次为附三等者被开除。

乡试，又称乡闱或秋闱，是学子改变命运的关键一环。每逢子、午、卯、酉年的农历八月，在各省城的贡院举行。清朝在京城和各省会设立贡院，全国共有17座。考试首日，考生根据籍贯按时间在规定区域内排队，经点名、搜检后进入贡院。

考生将考试相关资料藏匿于衣物、考具中带入考场成为夹带，是科举考试中常见的作弊手段。清朝实行严密搜检制度，在贡院大门和仪门设置两次搜检，考生要解开衣服、脱去鞋袜接受检查。

清朝科举对考生衣着、考具、食品等都有严格的规定，例如，帽子、大小衫、袍、褂、袜子要用单层，鞋子是薄底，笔管必须镂空，木炭长度不能超过二寸，糕饼、饽饽要切开。

在乡试前，考生要购买考试专用答题纸并存于贡院，官府会为考生出具卷票， 考试当天考生凭票领取试卷。考生用黑色墨汁写的考卷称为“墨卷”，交卷后墨卷会被送到弥封所进行弥封，再送到誊录所由专人用墨色墨汁抄写，抄写后的试卷称为“朱卷”。

经过核对后，同考官对朱卷进行批阅，挑出优秀试卷推荐给主考官，即“荐卷”。荐卷经过正、副主考官同时认可后被取中。与此同时，清朝还有“搜落卷”的制度，主考官需要复核没有被推荐的试卷，以防遗漏贤才。

发榜前一天，考官先填写草榜，确定后拆去弥封，填写正榜。榜单从第六名写起，全部写完后，再由第五名倒写至第一名。乡试放榜，大省在农历九月十五日前，中省在九月十日前，小省在九月五日前。榜单张贴在顺天府及各省布政使司、巡抚衙门前。

乡试放榜次日，各省设“鹿鸣宴”宴请考官和新科举人，中举满六十载的士子可以一同赴宴，也叫“重宴鹿鸣”。放榜庆贺后，各省举子还要为了来年会试继续备考。

会试，又称礼闱、春闱，于乡试次年的春天即丑、辰、未、戌年的农历二月（清乾隆朝后改为三月）在顺天贡院举行。上京赶考，道远途艰。清朝邹可庭撰写的《天下路程》详细记载了全国各省城到京城的水陆路线、沿途村镇、桥梁驿站和里程，为考生提供指引。一些考生在进京赶考时也会记录下沿途景物和见闻。

京城琉璃厂是举人考试的集中地，这里店铺林立，考生既能够买到笔、墨、纸、砚等考试文具，还能看到科考范文和各地乡试朱卷。

在会试前，考生需要参加复试来考察真实水平，成绩合格者才能参加会试。复试地点一开始在各省进行，从道光二十四年（公元1844年）开始改在京师举行，乾清宫、保和殿、正大光明殿等都曾作为考场。

会试由礼部主持，考试内容、考试流程、考官配置、阅卷标准等与乡试基本相同。首场考题由皇帝钦定，第二、三场考题由考官拟定后呈送皇帝御览。阅卷流程与乡试一样，由同考官分房批阅试卷，择优推荐给正、副总裁，再由总裁确定最终录取名单和名次。脱颖而出者荣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接下来，贡士便要参加殿试。

殿试，又称廷试或御试，是级别最高的科举考试。殿试前一天，由皇帝钦定的读卷大臣在文华殿拟定关键词，皇帝选定后，再编写具体策问，交给工匠刊印成卷。

殿试由皇帝主持，结束后，考生交卷离宫。答卷弥封后直接交送至文华殿，由读卷官集体批阅，无需誊录。殿试仅对贡士进行排名，录取者成为进士。名次榜单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在黄纸上，也称金榜、黄榜。小金榜由皇帝御览后存放在内府，大金榜盖“皇帝之宝”主印后，由礼部尚书在传胪大典当天从太和殿内送出，在长安左门外悬挂三天，昭示天下。

殿试第一甲取三名，第一名称状元，授翰林院修撰；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二甲若干名，第一名称传胪，三甲若干名，二、三甲进士朝考后授官。

朝考由皇帝亲自命题，所有进士都需要参加，一甲进士的官职不受成绩影响，二、三甲进士按朝考成绩分三等授职。一等授翰林院庶吉士，二等任六部主事或内阁中书，三等外放知县。其中，庶吉士需在翰林院学习（通常为期三年），期满后参加“散馆”考核，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院，其余授予给事中、御史等官。

抡才天下：科举制度影响

科举制度“取士不问家世”，以“公平选才”为核心理念，打破了门阀士族的垄断，为国家选拔大量栋梁之才。士子们怀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抱负为国效力，成为推动国家发展的重要力量。

科举制度也激发了人们读书热情，形成耕读传家、崇文重教的社会风气。对当时的家族而言，科举是后代跻身仕途的阶梯，家族往往培养子孙“读书明礼”，形成诗书传家的传统。在科举制度的影响下，各地官学、私学、书院等蓬勃发展，学校成为科举的预备机构，读书之风盛行。

此外，科举制度也衍生出系列社会习俗，如状元吉语、文昌信仰和民间游戏等，这些包含着对未来祈愿的文化符号也深深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许多域外士子也来华参加科举考试，自唐贞观年间起，大批外国留学生来华学习，或进入国子监学习典章制度，或在民间学习诗文杂学，并有机会参加科举考试。自宋朝至明朝，也有来自高丽的留学生来华留学考试。

科举制度还影响了东亚、东南亚乃至西方国家的选官制度，它东传日本、越南以及朝鲜半岛，形成“科举文化圈”，英、法、美等国也采用“考试”理念，确立文官考试制度。

科举制度虽在近代被废止，但其秉持的客观公正的精神至今仍具有借鉴意义。透过展览，我们能够看到古代“选贤与能”的朴素追求，以及“公平取士”的人才选拔智慧，穿越千年，触摸中华文明对公平与卓越的不懈追求。

观展攻略

聚天下英才——中国古代科举文化展

展览地点：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 国子监东三堂

展览时间：2025年12月16日起常驻开放

开放时间：9:00-17:00，16:30停止入馆，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除外）

交通方式：地铁2号线、5号线“雍和宫”站；公交13路、84路“国子监”站，115路、117路“雍和宫”站，104路、108路、113路、124路、141路“安定门内”站。

注意事项：需通过“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微信公众号购票参观。

图片 | 颜歆窈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