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行为疗法第三浪潮与循程疗法（PBT）的兴起

（原标题：认知行为疗法第三浪潮与循程疗法（PBT）的兴起）

为了帮助广大心理学同行厘清循程疗法（PBT）的发展路径，特翻译了一下关于PBT的最早的一篇文献供大家参考。这篇文献具有历史里程碑价值，因为它在2017年10月第一次提出了循程疗法（PBT）这一概念，界定了PBT的内涵，指出了心理治疗发展的统一方向，也明确了人类心理治疗演化的方向。PBT不是一个固定的、特殊的疗法，而是一种基于心理过程的循证方法和策略，帮助各个流派的专家按照循程的策略找到本流派或本疗法中某些有效干预的中介变量。正是基于这个思路，海斯和霍夫曼才发起了伟大的“死星计划”的研究项目，荟萃分析了55000项干预性研究，蒸馏萃取出各个流派中曾经做过的干预性研究所发现的促进心理健康的可重复验证的生物心理和社会层面的主要中介变量。

PBT不是一种特殊的疗法，也不做任何国际认证，不会申请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更不会固步自封，而是一种开放的、不断演化的、基于文化语境的、动态的、精准的循证干预策略。从CBT到PBT的演化，使心理治疗摆脱了流派之别，江湖之争，跨诊断、跨流派，以促进心理干预的最大效果和最高效率为目的。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心理学同行会通过PBT实践，不断丰富、推动PBT的进一步发展，不同文化语境下的同行，也会发展出各自文化语境下的PBT模型。

Steven C. Hayes1, Stefan G. Hofmann2

1Department of Psychology, University of Nevada, Reno, NV, USA;

2Department of Psychological and Brain Sciences, Boston University, Boston, MA, USA

World Psychiatry 16:3 -October 2017 245

DOI:10.1002/wps.20442

认知行为疗法（CBT）是一类心理干预体系，被公认为实证研究证据最为充分的心理治疗流派之一 1。但认知行为疗法并非一成不变，其发展历经数个泾渭分明的发展阶段、代际或称 “浪潮”。第一代是行为疗法：依托学习心理学原理，采用经过严谨效果验证的技术改变个体外显行为。20 世纪 70 年代末，行为疗法步入经典认知行为疗法时代：新一代理论与技术开始聚焦不良思维模式对情绪、行为的作用，并通过干预技术识别、修正这类思维模式。

十三年前（2004），学界正式宣告认知行为疗法迎来第三浪潮2。这一论断指出：认知行为疗法的底层指导理念正在发生变革，一批全新的行为与认知干预技术应运而生；这类技术立足语境主义思想，更关注个体与自身想法、情绪的关系，而非想法和情绪本身的具体内容。第三浪潮疗法着重关注正念、情绪、接纳、咨访关系、价值、人生目标与元认知等核心议题，代表性疗法包括接纳承诺疗法、辩证行为疗法、正念认知疗法、功能性分析心理治疗、元认知疗法等。

“第三浪潮” 的提出在学界引发巨大争议 3。部分学者将 “浪潮” 这一比喻解读为前代疗法会被彻底淘汰，但这并非提出者的本意，现实发展也并未出现该结果。海浪拍击海岸时，会裹挟、融合前序浪涛，同时重塑海岸地貌。在我们看来，如今已有条件梳理第三浪潮认知行为疗法留存下来、并被永久固化在学科体系内的成果。

毋庸置疑，诸多第三浪潮的核心概念与技术（正念技术、接纳干预、去中心化、认知解离、价值探索、心理灵活性相关技术）已成为认知行为疗法、乃至整体循证心理治疗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很大程度上源于大量实证研究证实其临床效用?。这些新兴理论与技术和传统疗法并行发展，二者间的理论思辨持续推动相关理论与实操技术的科研迭代。现有研究发现，部分经典认知行为疗法之所以起效，部分机制正是依托第三浪潮提出的各类心理改变过程?；临床方案也常将第三浪潮技术与传统行为、认知技术整合联用，形成高效的综合干预方案?。已有研究开始明确各类调节变量，厘清新旧疗法分别适配的人群特征?，这也提示循证临床工作者需要通晓认知行为疗法各代技术，才能更好服务来访者。

除却新增的概念与实操技术，第三浪潮带来了更为深层次的学科变革。其中一项细微却关键的变化是：学界愈发意识到哲学预设对干预技术研发与疗效解读的关键意义。任何科学研究都离不开关于数据本质、真理内涵、研究选题的前置哲学假设，认知行为疗法各代之间的分歧，不少源于哲学立场差异，而非实证数据分歧。鉴于此，认知与行为心理学博士教育跨机构专项工作组提出建议：所有认知行为疗法相关培训需增设科学哲学课程，以此提升科研项目的逻辑连贯性与可持续发展潜力?。

对底层哲学假设的深挖，自然推动学界聚焦干预背后的理论、模型与作用过程。相较前代疗法侧重按疾病诊断编制标准化干预手册，第三浪潮更加聚焦具备循证的改变过程与配套干预技术???。与此同时，研究领域标准（RDoC）、跨诊断模型等前沿研究导向，进一步助推学界围绕心理改变过程及其生理行为影响开展研究。直观变化是：当下研究更加关注改变过程中的中介、调节变量，着力构建以可调控跨诊断心理通路（即不受单一疾病诊断局限、具备临床功能的改变路径）为核心的干预模型。

得益于对作用过程的重视，现代认知行为疗法与循证心理治疗愈发包容人本、存在主义、精神分析、本土灵性取向等多元疗法的研究成果。长远来看，这将打破心理治疗领域各流派闭门造车、疗法商标化割据的局面，推动不同分支立足于实证证据，共同探索通用、高效的心理改变机制。

当单一聚焦病症诊疗的思路逐步弱化、循程思路不断强化，心理健康工作的重心不再局限于消除精神病理问题，而是转向促进个体心理健康与全人发展。归根结底，行为与心理健康的核心是守护健康，不只是消除疾病。

上述一系列变革正在推动循证临床诊疗转向循程治疗：该体系致力于整合生理、环境、社会心理等全维度影响个体的作用过程。循程治疗覆盖范畴极广，“认知行为疗法” 这一名称已难以囊括其内涵，未来该概念的重要性逐步下降也在情理之中。

无论科研人员还是临床从业者，都逐步向循程疗法（PBT）转型：该疗法以经过实证的心理改变过程、干预技术及其作用逻辑为根基，既化解来访者心理困扰，也助力个体身心向好发展。和精准医疗、个体化医疗的发展趋势相似，立足可调控的关键改变过程开展干预，能够打通循证医疗与全人中心医疗，统一归入循程治疗框架。引导整个学科朝这一方向发展，或将是认知行为疗法第三浪潮留给行业最重要的“重塑后的海岸”。

参考文献：

1. Hofmann SG, Asnaani A, Vonk IJ et al. Cogn Ther Res 2012;36:427-40.

2. Hayes SC. Behav Ther 2004;35:639-65.

3. Hofmann SG, Asmundson GJ. Clin Psychol Rev 2008;28:1-16.

4. Khoury B, Lecomte T, Fortin G et al. Clin Psychol Rev 2013;33:763-71.

5. Arch JJ, Wolitzky-Taylor KB, Eifert GH et al. Behav Res Ther 2012;50:469-78.

6. Arch JJ, Eifert GH, Davies C et al. J Consult Clin Psychol 2012;80:750-65.

7. Wolitzky-Taylor KB, Arch JJ, Rosenfield D et al. J Consult Clin Psychol 2012;80:786-99.

8. Klepac RK, Ronan GF, Andrasik F et al. Behav Ther 2012;43:687-97.

9. Hayes SC, Hofmann SG (eds). Process-based CBT: the science and coreclinical competencies of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Oakland: NewHarbinger, 2017.

10. Insel T, Cuthbert B, Carvey Met al. Am J Psychiatry 2010;167:748-51.

DOI:10.1002/wps.20442

作者：祝卓宏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祝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