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市场经济+国有企业”能不能自洽？

（原标题：姚洋：“市场经济+国有企业”能不能自洽？）

国有企业和市场机制不可能自洽，是行不通的，为什么呢？根本问题在于产权。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聊这次到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来参加国际经济学会第31次大会的情况，参加这么多场会议，有很多感受，这里就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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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关于产业政策和贸易政策。

大家知道在经济学界，过去一般不会讨论产业政策和贸易政策，因为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赞同自由贸易，克鲁格曼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区分一个人是不是懂经济学，最重要的标准就是看他是否认可自由贸易。

可是这几天听下来，我发现很多场次——大的会、小的会——大家都在谈贸易政策、产业政策，讨论最优关税、最优汇率。

在过去这是不可能的，你谈汇率，那一定是自由浮动；可现在美国正统的那些经济学——哈佛的、伯克利的、普林斯顿的大牛们——都在讨论最优关税、最优汇率，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在想所谓学者的独立性该怎么定义？如果说学者都是独立的，那我们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直走下去，但事实上，在美国的学者很难摆脱政治的影响。

整个美国变了，特朗普上台后搞关税、干预经济活动，经济学家们就来研究这些东西，而且不光是研究，他们还在想：特朗普做的那些，是不是也有一些正确的地方？于是开始讨论所谓的最优关税。

反过来我在想，我们在中国天天看到产业政策，过去我们自己的经济学家基本上都在批评产业政策，很多文章都是写产业政策存在什么问题。

我们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研究一下产业政策是怎么成功的呢？当然我不是说产业政策没有问题，中国产业政策确实有很多问题，但这是个导向问题。

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中国产业政策是如何成功的？我觉得这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否则美国经济学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讨论什么样的产业政策是可行的，我们自己反倒不去讨论这些问题，那就有问题了。

我们现在要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怎么构建？就是要有定义议题的能力，像这次如果我们还停留在过去的思维里，人家已经往前走了，我们自己就落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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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点关于南斯拉夫，南斯拉夫曾经在社会主义时期是比较成功的，为什么最终失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想搞的是市场经济加上国有制。

这让我想起90年代的一个讨论：国有企业和市场机制是不是可以自洽的？结论是：不可能。

为什么呢？根本问题在产权，在南斯拉夫，搞市场经济加上公有制，最后的结果是这些企业都变成了员工所有，员工成了一个小集团。

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就业无法扩大，人员规模也无法增加，没有创新，大家都只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归根结底就是一个产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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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国改革开放的时候，最初考虑的方向之一不是西方而是南斯拉夫。

特别是前南斯拉夫领导人铁托1977年访问中国之后，中国有很长一段时间想学南斯拉夫，搞市场社会主义，但到了80年代初，西方经济学传入中国，产权学派产生了影响，大家认识到国有制没有一个最终的所有者，最后会变成员工所有，变成小集团的利益。

所以中国最终走向了一条不同的改革道路。

一方面从计划向市场转变，另一方面在产权方面做了改革，特别是90年代的国有企业改革，推动了公司制、股份制改革，实现了股权多元化，解决了产权与市场不匹配的问题。

我觉得这是重新思考中国为什么成功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会上我们还听到古巴正在开始经济改革，当然这个改革是在美国高压下进行的，特别是美国封锁了古巴的原油供应。

古巴未来怎么改？值得我们关注。

现在像古巴这样还在搞计划经济的社会主义国家已经不多了，古巴这一轮改革能不能成功？希望他们能学习中国的经验让改革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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