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积金从服务“房”转向服务“人”

（原标题：公积金从服务“房”转向服务“人”）

田国宝/文

9月20日起将施行的新《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扩大了住房公积金的缴存和使用范围。除购房、偿还房贷、支付房租外，装修自住住房、支付自住房物业费也可以提取公积金；个体工商户、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和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可以自愿缴存；住房公积金缴存记录将实现全国范围内互信互认。

这些变化看似分散，背后的方向却很清晰。公积金制度正在从更多围绕“房”设计，转向更多围绕“人”的居住需求设计。

旧条例第一条提出，住房公积金制度的目标包括促进城镇住房建设、提高城镇居民居住水平。新条例则增加了“更好满足多样化住房消费需求”的内容。旧条例第五条规定，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新条例删去这一具体限定，改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提取和使用”。

这意味着，公积金开始从主要解决如何取得一套住房，转向回应一个人更完整的居住需求。这种转变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公积金从解决“买房”转向解决“居住”。

此次新政之前，租房也可以提取公积金，但旧条例对租房提取设置了“房租超出家庭工资收入规定比例”等条件，住房消费类用途总体仍限定在购房、还贷、建造、翻建和大修。新条例直接将支付房租列入提取情形，还增加了装修、物业费以及“国务院批准的其他住房消费情形”等提取情形。

住房消费并不只发生在买房那一刻。租房要支付租金，买房要偿还贷款，住进去后还有装修、物业、维修和更新。住房市场逐步进入存量时代后，老房维修、社区维护、住房更新的需求不断上升。

新条例还将增值收益的使用范围，由现行的“建设城市廉租住房”，扩展为“建设、筹集、运维公共租赁住房”，并新增“房屋全生命周期安全管理等住房领域相关公共支出”。

第二，公积金缴存从依附“单位”转向跟着个人。

服务“人”，还意味着制度不能只服务拥有固定单位的人。

过去，一个人进入公积金制度，通常先要进入一家单位。单位和职工共同缴存，职工提取公积金还需要所在单位核实并出具证明。新条例取消了单位出具提取证明这一环节，同时允许个体工商户、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和其他灵活就业人员自愿缴存。

就业方式早已发生变化。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自由职业者、个体经营者越来越多。如果一项住房保障制度只能充分覆盖稳定单位就业者，它与真实的就业结构之间必然产生落差。

允许灵活就业人员缴存，迈出了扩大覆盖面的关键一步。但“可以缴”还不等于“愿意缴”。传统职工有单位共同承担缴存成本，灵活就业人员往往需要自行承担。如果贷款、提取等制度收益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制度覆盖仍可能停留在形式上。下一步更重要的是，让不同就业群体都能获得与缴存相匹配的住房金融支持。

第三，公积金从绑定“一座城市”转向权益跟着人走。

服务“人”，也意味着住房权益不能长期被城市边界切割。

新条例要求实现住房公积金缴存记录在全国范围内互信互认，推动转移接续、异地贷款更加便捷。虽然它并不等于全国公积金形成了统一资金池，但却确立了一个重要方向：人的住房权益应当更多跟着人走。

过去，一个人在一座城市工作、缴存、买房，属地管理并不会带来太大问题。今天，工作地、居住地和购房地分属不同城市的情形已经越来越常见。人口在流动，住房权益也应当适应这种流动。

使用范围扩大、覆盖人群增加、跨城使用更加便利，这些变化都对监管提出了更高要求。新条例同步建立公积金信用记录，对骗提、骗贷设置相应使用限制。放宽个人使用权的同时，提高违规成本，才能让制度走得更远。

二十多年来，中国住房市场、就业结构和人口流动方式都发生了深刻变化。住房从短缺走向存量，居民住房支出从买房、还贷扩展到租赁、装修、物业、维修和更新；就业从固定单位走向多元；人口跨城市流动更加频繁。公积金制度如果仍主要围绕一套房、一家单位、一座城市设计，就很难回应今天的现实需求。

这次条例修订最重要的意义，正在于制度开始从“房”走向“人”。

房子是不动的，人是流动的；住房是载体，居住才是需求。衡量住房公积金制度是否真正进步，也不应只看增加了多少种提取方式，而应看这笔钱能否随着人的就业、居住和迁徙，更公平、便利地服务于人的住房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