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AI长剧登陆卫视黄金档 《后西游记》导演幕后揭秘)
一部由AI(人工智能)生成的长剧,闯进了卫视黄金档,还在A股市场上掀起了水花。
2026年8月31日晚8点,由李东珅执导的《后西游记》在湖南卫视播出,整部剧30集,每集约40分钟,从角色、场景到特效,全部由AI生成。这是AI长剧首次出现在电视台黄金档,意味着原本以短视频、网络平台为主阵地的AIGC内容,正在进入卫视主流播出渠道。不同于以往市场上十几分钟播放时长的AI短剧,在《后西游记》中,AI视频模型支撑长叙事创作的可行性得到了验证。
截至9月6日,《后西游记》前五集在芒果TV站内播放量突破2亿次。该剧的评论区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有人“催更”并盛赞AI画面流畅精致;有人弃剧,说AI制作“有壳无魂”,浪费算力。
资本市场的反应比观众更快。播放当天及次日,芒果超媒(300413.SZ)以20cm涨停收盘,在8月31日至9月4日当周,芒果超媒的股价累计涨幅为50.18%。9月7日,芒果超媒涨4%,股价收于22.1元/股,总市值为413.3亿元。
当观众为《后西游记》欢呼时,更令人好奇的是,在AI短剧盛行之时,要做一部没有演员、没有摄影机的AI长剧,到底是怎么“搓”出来的?花了多少钱?又将对行业造成怎样的影响?
《后西游记》的导演李东珅,将这部AI长剧的幕后诞生过程娓娓道来。
导演幕后揭秘
《后西游记》的出品版权归属于芒果TV,李东珅所在的北京伯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承制方参与内容创作。
李东珅长期深耕历史纪实内容。去年,他原计划拍一部历史纪录片,但如果沿用以往情景再现的拍摄方式,拍摄成本太高。若改用动画形式制作,建模费用也十分昂贵。
当时芒果TV正在搭建AIGC平台芒果灵创,李东珅决定试试。他回忆,当时相关模型还不够成熟,但已经提供了可行的创作方向。团队最终跑通了AIGC长内容生产的工作流,在国内AIGC长片生产领域大概领先了一年时间。
“今年年初,全球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模型都取得了巨大进步,我觉得机会来了。”李东珅计划制作一部AI生成的长篇影视作品。
破题的关键是一部少有人知的明代小说。李东珅团队发现明代有一本《后西游记》,被誉为《西游记》的三大续作之一,他觉得这本书“没有作者,知道的人非常少,文本也没有那么好,但正好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改编和想象空间”。怀着“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自己的西游梦”的念头,他将目标定在了《西游记》上。
剧集的故事就设定在孙悟空成佛千年之后:世人曲解真经、滋生乱象,孙小圣带领“西游二代”再度集结西行,重取真经、真解。该剧采用“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模式,是国家广电总局于去年8月印发实施《进一步丰富电视大屏内容 促进广电视听内容供给的若干举措》后国内首部以此机制落地的剧集。
为什么不拍真人?李东珅说:“实事求是地说,今天的AIGC做一个真人剧也没有问题。但是用AIGC讲一个历史故事,涉及真实人物,大家情绪上更纠结。现在用了猴子,大家会更好接受,会觉得CG(计算机动画)和真人都做不到这个样子,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觉状态。”
《后西游记》依托芒果灵创平台完成制作,该平台聚合国内四十余个顶尖音视频模型,字节Seedance是其中能力模块之一,平台核心价值是把各类底层模型能力,组织成一套可控的影视生产工作流。芒果灵创团队介绍,平台提供AI自动化分析编剧功能,能把剧本拆成集,再拆成一个个分镜;剧本撰写、人物设计、场景设计、画风设计,也都在平台上完成试验。
芒果灵创团队介绍,《后西游记》的制作素材来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来自导演团队的创意想象,比如猴子的形象,情节发生的场景设定等,另一部分来自芒果自建的中华历史服化道资产库,库内有数万份资料。
给AI“喂”足素材后,沟通也成了大问题。在AI的认知中,这只猴子一度“演”不好。
李东珅介绍,在某一集关键戏份,同样的提示词、同样的模型参数,但孙小圣的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僵硬。团队耗费十天排查,才找到根源:最初设计图的时候没有绘制尾巴,AI模型将角色判定为“人类演员扮演猴子”,默认面部存在假体,动作表达受限。补画一条尾巴之后,模型识别为猴子本体,角色表演立刻恢复正常。这让主创团队意识到,和AI协作,不是简单输入提示词,要理解模型自身的认知逻辑。
把AI当“合作伙伴”,是李东珅反复强调的一点。具体怎么和这位“伙伴”沟通?李东珅的经验是通过提示词、参考图、参考视频三种方式,向模型讲述每一场戏的设定——谁、在哪、光从哪个方向来、情绪走到哪一步。设定建立以后,模型生成15秒到30秒的视频,“然后我们来做判断,从几百个生成结果中选出符合叙事和审美的那个”。
此外,建立“情绪沟通逻辑”也很重要。李东珅解释道:“不是简单地写提示词‘让他笑’‘让他哭’,而是要告诉模型这场戏的情绪线是什么,从A点到B点,情绪怎么走。模型理解了情绪逻辑,生成的东西才有人味儿。”
故事跑通,生意尚在打磨
芒果灵创团队介绍,《后西游记》前五集从立项到完成上线,整体耗时4个月,剧本打磨、人物画风设定、资产搭建等大量前置工作都压缩在这个周期内完成。全剧30集预计需要9个月才能全部上线。
李东珅说:“《后西游记》无论是用真人实拍还是用CG动画来做,每分钟成本需要30万元,而我们现在的成本大约是十分之一。”
以《后西游记》为例,前五集完成全部人物、道具、场景数字资产搭建之后,后续25集不需要从零搭建,可以直接调用资产生产,边际成本持续降低。在剧集播完之后,整套资产还可以授权芒果灵创,供给其他项目使用,如果开发第二季,资产也可以直接复用。
芒果灵创团队负责人称:“算力是里面的一项比较重要的支出,但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人工调优、后期剪辑以及前期的剧本等成本也比较大。”
《后西游记》等AI电视剧赚钱的底层逻辑没有变,依然以版权费用、拉新会员充值、品牌广告植入合作、周边衍生品开发等传统电视剧的商业化路径为主。
芒果灵创平台于2025年7月上线并试水商业化,目前聚集了4万名创作者。李东珅导演团队是平台众多专业用户中的一组。平台对外和各个大模型厂商采用商业化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结算。芒果灵创平台对外的获利模式则是:外部创作者充值购买算力,与平台有战略合作的创作团队,则可能获得算力扶持,以《后西游记》为例,项目内部算力由芒果灵创提供支撑。
芒果灵创团队介绍,平台目前已上线数百部AIGC相关的短剧内容,前期以短剧为主,今年开始陆续上长剧。《后西游记》的成功,让芒果灵创坚定了走AI精品内容创作的方向。故事跑通了,但生意还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被问及盈利状况时,芒果灵创团队的回答很谨慎:“目前还是属于在优化、逐步商业化的过程。”
AIGC时代,没有摄影机
AI长剧火爆的同时,行业的焦虑随之而来:导演、美术、摄影这些传统影视工种,会不会被AI替代?
关于行业生态悄然发生的变化,《后西游记》里的一句台词恰好能给出回答——已成佛的孙悟空说:“坏事好事是人在底下看的,站在上面看,只是变化,变化从来不问人的意思。”
李东珅介绍,传统剧组拍摄30集剧集至少需要2000人,如今100人就能完成同等工作量,人力需求正在经历重组。
具体来看,剧组架构出现了革新。传统的摄影指导、美术指导、灯光指导、剪辑师,这些工种在AIGC时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提示词撰写、场景图抽取、模型调度、视觉生成,所有工作围绕着AIGC模型沟通,李东珅发现,“AIGC不仅要求生产力的进步,更要求生产关系的革新。”
“传统导演的专业技能和现场管理能力在AIGC时代已经不太需要了。就像以前我们更喜欢用电影学院的同学,今天不一定了,美院的同学想象力更飞扬,因为他们脑子里没有摄影机的束缚。”李东珅称。
“我做的工作概括起来,其实就是两件事——早期的想象,和后期的判断。”李东珅说,最大的转变,是要从脑子里去掉那个无处不在的摄影机。自摄影机诞生以来,传统影视工业这一百多年来都是基于它的逻辑建立的。编剧、美术、摄影、灯光、剪辑、演员各领一块任务,导演负责整合调度。但到了AIGC时代,没有摄影机了。
现在,他拿到一段文字,想的不是“这个场景怎么搭、摄影机怎么运动”,而是“定帧思考”:先确定A点——叙事起点,再确定B点——终点状态,中间的运镜交给模型。他觉得,创作者从“现场调度者”变成了“关键节点的设定者”,因此这个时候放大的是人的想象力和判断力。
至于更远的未来,李东珅判断:“未来行业比拼的不是技术,而是创意、叙事能力和价值观。技术会越来越普及,但你的想象力和判断力,AI没法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