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耍起|F1雨战重来,我替维斯塔潘再赢一次)
经济观察报记者 王雅洁
日本铃木的比赛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马克斯·维斯塔潘的照片,旁边出现三个字:“获胜者”。
名字属于这名F1荷兰车手,刚才那场比赛的方向盘,却一直握在我手里。
座舱停下来,屏幕外的东西重新变得清楚:支架、线缆、脚边的电脑主机,以及几步之外的沙发。
我没有去当年雨战的日本,也没有驾驶过一辆真正的F1赛车。上述整个过程,发生在北京一家开业不到三年的赛车模拟器体验店里。
但刹车时身体感受到的冲击、入弯时座舱的倾斜,以及超车时高度收紧的注意力,都不是观看一段比赛视频能够提供的。
我喜欢赛道,也喜欢维斯塔潘。这次体验,选择了他的赛车,在模拟比赛中跑了一场雨战。现实赛事留给观众的遗憾,不会因此改变。但至少在这套设备里,我可以从看台上下来,自己握一次方向盘。
最后,我替他又赢了一次。
一
坐进模拟器之前,这套设备的机械结构几乎全部暴露在眼前。
黑色座椅固定在金属支架上,底部连接着运动机构。方向盘、踏板、屏幕和电脑各有位置,线缆沿框架延伸。三块屏幕在驾驶位前方展开,两侧向内围拢。人坐进去,脚向前伸,视野被赛道占据。
旁边的墙上挂着车手海报。维斯塔潘、汉密尔顿、勒克莱尔,以及中国车手周冠宇的海报,都在这个空间里。
起初,它们还是一间赛车主题门店的装饰。等到模拟比赛开始,我已经顾不上看墙。
这里的设备可以调节体验强度。调至店内标注的A等级后,座舱运动幅度明显增大,车辆运行中的振动也会传给身体。
刹车、入弯,画面里的变化并不只停留在屏幕上。座舱随之动作,身体需要承受突然改变的运动反馈。超车时,眼睛盯着前方,手和脚不能闲着。发生碰撞,冲击也会通过设备传过来。
我知道自己坐在室内,可当眼前的车辆、方向盘和身体反馈持续对应,判断就会越来越依赖赛道里的信息。
距离、速度、前车的位置,开始比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重要。
这种专注带着明确的对抗性。
对喜欢赛车的人而言,这也是模拟器区别于看比赛的地方。坐在屏幕外,判断车手的选择总是容易一些。自己接过方向盘,选择就需要瞬间连续作出,并立刻承担结果。
二
店主小申介绍,门店使用的是怒熊NOOXION六自由度赛车模拟器。软件中的车辆状态被转化为控制信号,驱动座舱运动,让加速、制动、过弯和路面颠簸获得相应的身体反馈。
所谓六自由度,是前后、左右、上下三个方向的平移,以及俯仰、侧倾和偏航三个方向的转动。
普通的振动装置主要告诉人“有动静发生”,多自由度平台则尝试进一步传递:车辆正在怎样运动。
这需要算法在有限空间里作出安排。真实赛车可以沿直道不断加速,室内平台不可能一直向前移动。它会结合短距离位移和倾斜等方式,利用重力相对于身体方向的变化,制造相应的运动感受。
因此,逼真的体感并不等于完整复制真实赛车的载荷。几平方米内的运动平台,无法持续呈现F1赛车高速过弯时的高强度受力。模拟效果也取决于软件、硬件和调校,而不是轴数越多,就必然越接近真车。
不过,对坐在里面的体验者来说,这些有限的运动已经足以改变参与方式。
眼睛不再独自承担全部信息。座舱的动作与画面相互印证,屏幕里的速度有了身体上的回应。
小申介绍,也有职业车手使用模拟设备熟悉赛道。对他们而言,价值不只在于刺激,还包括反复练习和路线记忆。但专业训练与普通人的娱乐体验并非一回事,模拟器也不能替代真实赛道上的全部训练。
同一套设备,连接着不同深度的需求。有人想练得更准,有人只想知道,坐进赛车之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三
在线下门店,一套完整的动态模拟系统,需要电脑、显示设备、方向盘、踏板、座椅和运动平台,也需要空间、安装与调试。把它搬回家,与偶尔想跑一场比赛,是两种不同程度的投入。
真实赛车的门槛更高。车辆、装备、赛道使用和维护,任何一项都不是临时起意就能省略的。模拟器把其中一部分体验移入室内,让普通人能够按次接近赛车,而不必先成为赛车运动的长期参与者。
降低的是接触门槛,不是把难度全部取消。
比赛依然要求判断,失误依然会影响结果。消费者既能感受竞争,也保留着重新开始的余地。
这使模拟器成为一种介于游戏娱乐与赛车训练之间的线下服务。初次到店可以尝鲜,继续玩下去,则可能开始在意圈速、稳定性和不同车辆的操控差异。
对经营者而言,设备的冲击力能够吸引第一眼,之后还需要回答“顾客为什么再来?”
小申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这类设备已进入车展、商场快闪、汽车博物馆等场景,也曾与卡丁车活动结合,开展模拟圈速挑战。它们既能成为短时间体验项目,也能围绕计时和竞赛组织活动。
从展示设备到经营门店,中间仍有距离。前者让人看见,后者需要让人愿意反复付费。设备能否稳定运行、反馈是否协调、不同水平的顾客能否找到适合自己的难度,都会影响体验。
店里的沙发区与模拟座舱相隔不远。一边可以坐下来聊天,一边可以进入比赛。对于赛车爱好者,这样的空间让观看、交流和亲自驾驶有了衔接。
而我在意的,是这次衔接带来的身份变化。
平时看F1,车手的名字出现在计时屏上,我只能等待下一圈。坐进模拟器后,那个熟悉的名字仍然留在屏幕里,比赛却需要由我的动作继续。
对于一个喜欢赛道的人,能够暂时离开观众的位置,认真完成一场有反馈、有对抗,也有结果的比赛,已经是充分的理由。
屏幕上,“获胜者”三个字还在。
座舱外,线缆和支架没有移动过多远。我却已经跑完了一场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