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Anthropic冲击全球最大IPO 却遭算力账单扼住咽喉)
观点网 剑指“全球最大IPO”的Anthropic,却交出了一份净亏损807.48亿美元的招股书。
10月26日,Anthropic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S-1文件,计划以“ANT”为代码在纳斯达克上市,高盛与摩根士丹利牵头承销,另有20家投行参与。
代码“ANT”源于Anthropic员工的自称“Ants”。S-1对这一内部称呼的官方释义是:不突出个人、强调互相补位,组织存续和使命目标优先于个人,公司运转像蚁群般分工。
消息落地后,美股三大指数集体收高,标普500指数结束此前连续两个交易日的跌势。费城半导体指数收涨逾2.8%,英伟达、博通、戴尔、慧与等数据中心产业链个股普遍走高。有市场策略师在当天的评论中将这一反应类比为SpaceX上市时的情绪修复。
市场的反应不难理解,过去数周,对AI数据中心投入能否持续的担忧反复发酵,AI相关股票普遍承压。Anthropic的招股书在这一刻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针情绪稳定剂。
市场此前对Anthropic的预期是:以约2万亿美元估值上市,募资规模最高可达1000亿美元,或可刷新SpaceX今年6月创下的最大IPO纪录。
不过,招股书同时披露,Anthropic营收同比增长超过1300%,净亏损达807.48亿美元,表外算力承诺以千亿美元为单位。
第二季度9.74亿美元的营业利润,是Anthropic成立五年来第一次在经营层面越过盈亏线。
净亏807亿美元
807.48亿美元净亏损,主因不是经营恶化。Anthropic在私募融资中每抬升一轮估值,早先发行的可转换票据按公允价值重估后就会“变贵”,差额直接计入当期损益;2026年上半年,这部分“纸面”损失为723.88亿美元。
把公允价值变动、股权激励等非现金项拿掉,更能看清经营成色。2026年上半年GAAP经营亏损6.93亿美元,较2025年同期的21.35亿美元收窄约68%。调整后Anthropic营利16.18亿美元,调整后营业利润率由2025年的-106%升至10%。
但经营改善的另一面,是一张几乎无法回头的算力合同。
招股书披露,Anthropic未来七至十年云计算合同支出约4500亿美元,其中绝大多数约定无论实际使用量如何均需付款,大部分不可撤销。
分项来看,谷歌云约1110亿美元,期限从2026年4月延伸至2033年7月;亚马逊AWS约1100亿美元,期限至2036年4月;微软约449亿美元,期限至2033年5月。
此外,与博通之间超过1600亿美元的TPU芯片租赁基本不可撤销,与Nscale和Lambda合计最高约860亿美元的英伟达芯片租赁延伸至2033年和2034年。
将这些项目归拢,基础设施承诺已逾6000亿美元,若计入仍在谈判中的新增协议,总额或进一步逼近7500亿美元。
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算力与基础设施支出89.45亿美元,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的73亿美元,占营收比重超过55%。
支出的紧要之处不在规模,而在“刚性”。
Anthropic的营收以按用量计费的API为主,客户可以随时缩减消费;但算力合同是签给供应商的固定义务,不随需求波动。
招股书在风险因素中提示:若收入增长跟不上付款义务,公司可能面临协议违约、失去关键资源,甚至触发交叉违约条款导致债务加速到期。
值得关注的是客户集中度,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约163亿美元营收中,约23%来自仅两家客户。
该公司表示,在可预见的未来,营收仍将高度集中于有限数量的客户。且许多大型企业客户并未签订长期合同,理论上可随时切换供应商。
一面是长期固定算力账单,另一面是高度集中且缺乏长期锁定的收入来源,Anthropic所面临的挑战仍不容小觑。
握紧方向盘
招股书中的另一条“暗线”是治理:当Anthropic把巨额外部资本和公开市场股东请进门时,创始人如何确保控制权不脱手。
Anthropic的诞生,本身就带着对OpenAI商业化路线的不信任。这家将“以人为本”为理念的公司,试图建立一座“讲求克制与安全的实验室”。
要理解这套安排,得从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离开OpenAI说起。
达里奥·阿莫迪并非从一开始就站在OpenAI的对立面。
他2016年从谷歌加入当时仍是非营利研究机构的OpenAI,升任研究副总裁,其团队参与了GPT-2、GPT-3以及缩放定律的早期工作。
他并不是一个反对规模化的人,而是最早相信大模型可能通往AGI的研究者之一。
让达里奥·阿莫迪从内部转向反对的,是对OpenAI管理层信任的逐步瓦解。2017年OpenAI内部讨论过一项涉及多国政府参与AGI的方案,阿莫迪认为这偏离了“造福全人类”的使命,去信强烈反对。
微软投资进入后,他希望合同写明微软不得阻碍OpenAI日后加入更接近AGI的安全机构,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口头应允,最终未落笔。
到2020年底,阿莫迪提出的安全团队对新模型发布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要求被管理层拒绝,这成为最后一道裂缝。
2020年12月的那场全员会上,达里奥·阿莫迪带着六名核心成员宣布离职,七人的系统权限当场被撤销。
七位创始人在2021年共同创立Anthropic,此后一个都没走,且Anthropic前100名员工中超过四分之三仍在公司。
招股书披露,七位联合创始人通过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持有一股Class F股票,这一股股票,拥有公司总投票权50.1%,且不随未来增发稀释。
创始人还承诺捐出个人80%的股权用于慈善,投票权与经济利益可进一步分离。
这意味着,即便创始人因捐赠导致经济利益持续下降,仍可通过Class F股票维持对公司的投票控制。
也就是说,Anthropic拿了大笔外部资本的钱,但资本始终摸不到方向盘。
Anthropic 将自身定位为公共利益公司(PBC),其董事会不仅要兼顾股东利益,还要考量社会影响。为此,公司专门设立了“长期利益信托”(LTBT),并由其控制董事会多数席位——这正是这套治理安排的另一半。
五位不持有公司经济利益的受托人通过一股Class T股票,有权选举七人董事会中的四席。
受托人包括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全球健康组织CEO Neil Shah、国家安全智库负责人Richard Fontaine和天体物理学家Christopher Stubbs,年薪40万美元,不得持有公司证券。
招股书同时承认,由于LTBT有权选举多数董事,Anthropic符合纳斯达克“受控公司”定义,可以豁免部分公司治理要求。
一家因为不信任资本而诞生的公司,现在要求公开市场投资者接受一份被刻意削弱的股东权利。
大模型巨头之困
Anthropic在企业API市场的位置一年前难以想象。
Menlo Ventures统计其占美国企业LLM API支出40%,OpenAI为27%,谷歌为21%;代码生成场景份额在四到五成以上。
Ramp支付数据显示,2026年8月愿向Anthropic付费的美国企业占43.8%,略高于OpenAI的39.8%。
但领先的静态刻度,正被多重压力同时施压。
价格端,OpenAI正在“大降价”,对Codex等企业模型给出20%至40%的折扣。
Rippling编码任务中Anthropic份额从57%降至18%,OpenAI从16%升至52%;在线编程平台Replit因OpenAI年额超1亿美元、折扣超30%的合同转向;DataCamp获得的折扣使成本降低80%至90%。
渠道端,ETR调查显示Gemini企业采用率从27%升至40%,在生产环境模型接入层面OpenAI为41%、Gemini为39%、Anthropic仅为15%。
新进入者端,Astra上线约两周即占企业AI支出13%,而Anthropic的Fable系列约为8%。
压力能同时生效,根源在于模型能力在趋同。
斯坦福AI Index 2026显示,LMArena前四名大模型的Elo分差不到25分,税务、金融、法律测试前15名最小差距仅3个百分点;过去39个月榜首换了21次,平均在位时间不到两个月。
如果模型体验差足够大,价格战和渠道优势不会这么快生效。所有大模型公司都要面对:资本开支越大,领先窗口反而越短。
架构来自公开论文,训练方法写在技术报告,算力是明码标价商品,模型输出还可被蒸馏。
Anthropic靠卖API赚钱的前提是,别处买不到同样能力;一旦开源大模型或被低价闭源大模型追上,高价便无从谈起。
模型能力趋同缩短了领先窗口,而十年期算力合同把成本结构锁死在“必须持续领先”的假设上。一旦溢价失效,刚性支出不会随之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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