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大力加持，贵州银行何时走出后遗症？丨正经深度

文丨康康  编辑丨百进

来源丨正经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约为3900字）

【正经社“银行升级战”观察之34】

贵州银行原董事长李志明被贵州省纪委监委带走调查20个月之后，案件终于进入公开审理阶段。

6月25日，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消息称，该院6月24日对李志明受贿、违法发放贷款一案进行了一审公开开庭审理，检方指控李志明违法发放贷款3.0462亿余元，造成特别重大损失。

李志明落马7个月后，同他搭档3年的原行长许安又传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贵州省纪委监委查处的消息。2025年2月21日，六盘水市检察院以涉嫌受贿罪、贪污罪、洗钱罪对许安正式批准逮捕。

李志明和许安相继落马之后，贵州银行又组成了杨明尚搭档吴帆的新领导班子，但新一届董事会却一直处于结构不稳定状态：新提名的多名董事任职资格迟迟得不到核准，多名董事要么超期服役，要么无法履职。

正经社分析师发现，这背后，是贵州银行成立13年以来一直没有达到上佳状态的一个问题：治理体系不健全进而导致内控机制长期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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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组后遗症

贵州银行的治理体系问题可谓是从母体中带来的。

遵义市商业银行、六盘水市商业银行和安顺市商业银行整合而成的贵州银行，很大程度上是政策驱动、政府主导的结果。

2008年，贵州省提出“引银入黔”战略，贵阳被规划成了西南金融中心。2011年1月，贵州省通过的“十二五规划”中，该战略又被升级为“引金入黔”，明确提出要鼓励金融机构入驻，要整合“小而散”的地方金融资源。

彼时，贵州共有4家城商行，除了贵阳银行，就是上述3家银行。其中，遵义市商业银行的资产规模达283.16亿元，比六盘水市商业银行（74.96亿元）和安顺市商业银行（68.64亿元）两家资产的总和还要多。

因为是政府主导，所以整合进度很快。2012年4月18便获得中国银监会正式批复，当年10月11日便正式挂牌运营。

新组建的贵州银行变成了贵州省委省政府直接领导的省级国有大型企业，第一大股东是贵州省财政厅，第二大股东是贵州茅台集团。

然而，3家业务侧重不同和治理体系各异的城商行，突然被聚拢到一起，内部整合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贵州银行挂牌运营后很长一段时间，3家银行仍然各自为政，组织架构、管理体系、业务标准、客户群体，都相互独立。由此带来的一个严重后果，是内部流程和制度不能有效整合，运营效率低下。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导致该现象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原有股东利益分歧太大。

贵州银行挂牌运营后，原3家城商行的股东直接转为贵州银行的股东。但原股东们的结构差异很大：有地方政府、地方国企、民营企业，还有个人股东。

不同的股东，具体的诉求自然不一样。

重组过程中就有媒体报道显示，3家城商行的股东围绕三个问题“吵翻了天”：

一是股权估值问题。3家城商行资产质量参差不齐，净资产差异大，应该按照什么比例换股？各方难以达成一致。

二是控制权问题。重组后董事会席位怎么分？如何维护小股东的话语权？各方各执一词。

三是不良资产处理问题。重组前，3家城商行的资产质量差别很大，比如遵义市城商行的不良率就明显低于安顺市城商行，如何划分剥离不良资产的责任和进行后续注资？原股东之间存在明显分歧。

中间还夹杂着微妙的地方利益博弈，比如地方政府都希望保留当地业务的主导权，以便支持当地的实体经济。

虽然后来由贵州省政府推动，采取以下办法化解了大量矛盾，但是内部整合问题迟迟未能得到完全解决。

彼时，贵州省政府采取的办法主要有四：

（1）引进贵州省财政厅持股平台和茅台集团两大股东，实现省级控盘。

值得一提的是，贵州银行由此获得了贵州茅台集团无形资产与有形资产的大力加持，后者不仅多次增资扩股，成为了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达到12%，截至2024年末，存款金额也高达268.01亿元。

（2）聘请第三方机构对3家城商行资产进行审计，制定统一股权折算比例，部分中小股东通过现金补偿退出。

（3）对新银行重新定位，明确为“省级法人银行”，重点支持全省重大项目，平衡政策性与市场化需求。

（4）贵州省政府协调剥离部分不良资产至地方AMC（资产管理公司），由财政承诺后续支持。

由于内部整合不够到位，治理体系不够健全，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内控机制失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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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密集落马

李志明、许安和一些总监级别的管理者及一些分支机构负责人密集出事，揭开了贵州银行治理体系不健全、内控机制失效的盖子。

正经社分析师根据公开报道的信息梳理获悉，2023年至2024年，贵州银行至少有4名总行高管及多名分支机构负责人被查。总行除了李志明和许安，还有原首席专家王向东和村镇银行管理部原总经理李国文。

根据纪检部门公布的信息，李志明2018年至2021年担任贵州银行董事长期间，违法发放贷款3.0462亿余元，流向的领域既有风险较高的金融业，还有产能过剩的房地产业和采矿业。

2019年以来，房地产业、金融业和采矿业就成了贷款的主要风险点。

李志明担任董事长期间，贵州银行的房地产业贷款风险尚未暴露，2019年至2021年，不良率分别为3.43%、0.10%和0.83%。但是2022年就突然飙升至20.21%，2023年更是上升到40.39%。房地产业不良贷款率激增，主要是因为房企密集暴雷所致，而“雷”无疑是李志明时期埋下的。

2018年至2020年，贵州银行金融业贷款从0.07亿元暴增至16.52亿元，3年增长236倍。2020年仅对中天金融单家授信就达55.91亿元。事实上，2019年贵州银行的金融业贷款不良率就已经高达28.35%。2018年和2020年的相关数据没有公布，应该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李志明担任董事长期间，正好是贵州银行采矿业贷款不良率最高的时期。2018年6月末，采矿业贷款不良率高达55.73%，成因是煤炭和白酒等行业贷款风险集中爆发。2019年6月末，采矿业贷款不良率大幅下降至18.28%，2020年末和201年末，又进一步下降至14.97%和10.30%。

李志明能够违法发放贷款，暴露出贵州银行内部治理体系存在重大缺陷。李志明案披露后，贵州省委巡视组给出的结论是，贵州银行存在“内部监督管理缺失”“考核机制问题”。

李志明案审查过程中，他的搭档原行长许安被牵了出来。贵州省纪委监委通报称，他和李志明均存在“权钱交易”“贪婪无度”等行为。

随着李志明案和许安案审查的深入，贵州银行首席专家王向东、村镇银行管理部原总经理李国文以及罗甸支行行长周春林、水城支行原行长张登奎、安顺西航南马村镇银行行长娄艳陆续被牵了出来，还有施秉支行、雷山支行、岑巩支行、凯里宁波路支行等多个支行的时任行长、副行长因违规问题被处罚，主要涉及贷款“三查”不尽职和资金流入房地产领域。

根据原银保监会披露的信息，2020年至2023年，全国城商行高管被查217人，而合并重组类银行占比就高达63%，表明整合期往往是腐败高发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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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动荡不定

李志明离任以后，杨明尚接替了他的位置。许安留下的行长位置，过了半年才由吴帆接任。

但是，杨明尚领导的新一届董事会至今仍处于不太稳定之中，影响了正常职能的履行。

而导致新一届董事会迟迟不能稳定运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前任高管的严重违法违纪行为影响了监管部门对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信任度，从而导致新提名的董事任职资格迟迟得不到监管核准。

2025年6月初，贵州银行发布公告称，3位拟任董事胡宇雯、殷孟波和王遥同日申请辞去董事职务。

根据贵州银行公布的信息，2024年6月，股东大会提名了胡宇雯、殷孟波、王遥、张砚和陈蓉5位新董事人选。根据《中国银监会中资商业银行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董事任职资格核准应于30日内作出决定。但是直到2025年6月，5人的任职资格仍未得到监管部门核准。于是，胡宇雯、殷孟波和王遥3人集体提交了辞呈。

3人辞任后，贵州银行迅速采取行动，推出了3名新的董事候选人：蔡嘉、许亮和张俊杰。蔡嘉和辞任的胡宇雯同来自贵州省水利投资集团；许亮曾先后担任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及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等职务；张俊杰则是昆山杜克大学可持续投资研究项目的主任，同时还是美国杜克大学尼古拉斯环境学院教授，还担任长江养老的独立董事。

上述5人不是第一批次因任职资格迟迟得不到核准而不能正常履职的贵州银行董事。2021年末，贾祥森、姜尚君和李浩然被提名为董事，但是直到2022年5月李浩然的任职资格才获批，另外两人还处于待批状态。

因新董事资格未获批，原独立董事王革凡、汤欣、宋科被迫继续超期履职。更重要的是，董事长杨明尚2025年11月就年满六十。如果到龄退休，贵州银行董事会又可能陷入更大的动荡之中。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新提名董事任职资格的核准，除了会受到提名董事本身职业履历的影响，前任高管的履职记录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根据《银行业金融机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管理办法》，如果机构前任高管存在严重违法违规行为，监管机构会对新提名董事的合规背景、独立性及机构治理稳定性进行更严格审查，以避免风险延续。

最近的一个案例是，2023年8月，浙商银行独立董事关品方的任职资格未获监管部门核准。公开信息显示，该行前任董事长沈仁康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关联，但结合监管实践，此类事件经常会导致后续董事资格审核趋严。

董事会的不稳定运行，必然影响日常运营。

根据WIND提供的数据，2019年至2024年，贵州银行的营收和归母净利润起起落落，徘徊不前。营收分别为86.93亿元、91.40亿元、77.30亿元、88.69亿元、85.25亿元和75.13亿元，归母净利润分别为35.64亿元、36.71亿元、37.06亿元、38.29亿元、36.53亿元和37.79亿元。

与此同时，不良率却呈现出震荡上升之势。2019年至2021年，不良率从1.18%下降至1.15%，主要跟大规模处置不良资产和贷款规模大幅增长摊薄不良率有关；但2022年至2024年又从1.47%一路上升至1.72%，主要跟房企密集违约、五级分类新规实施要求逾期90天以上贷款全部划入不良和零售贷款风险蔓延有关。

重组后遗症叠加之下，贵州银行前任高管严重违纪违规产生的冲击波，何时才能散尽？【《正经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员|曹甲清·责编|唐卫平·编辑|杜海·百进·编务|安安·校对|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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