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补课：阿里在AI时代缺少的是流量入口，还是数据容器

阿里正在用千问“补课”。

「明亮公司」获悉，1月14日，阿里宣布千问月活已破1亿。次日，千问宣布全面接入阿里生态，由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优酷、大麦、菜鸟、阿里健康、1688、盒马“组团”为其服务。

在大厂之间这场AI军备竞赛中，与豆包、元宝相比，千问可谓姗姗来迟。早在2023年4月，阿里云便已正式发布大语言模型“通义千问”，但直到2025年11月千问才正式面市，迄今仅两个月。

公开资料显示，千问App运营商为上海智信普惠科技有限公司，经过股权穿透，背后正是阿里巴巴资管平台。千问将已成为阿里巴巴AI能力在C端市场的超级入口。

不仅如此，阿里CEO吴泳铭在此前业绩电话会上谈及千问项目的启动时表示，“意味着阿里巴巴在AItoB与AItoC两个方向齐发力。”

将生态“折叠”成一个千问入口重新进入用户视野，固然是AI时代的一个合理选项。但相比“超级入口”，年幼的千问迅速被推到C位，本质上折的是阿里对高价值数据的渴求——尽管拥有庞大的业务生态，但在数据维度、数据频次、数据流通性等关键指标上，阿里似乎仍有许多课要补。

整体而言，与腾讯旗下微信的社交链、字节旗下抖音的内容流相比，阿里的数据生态呈现出一种“内部协同有余、外部循环不足”的困境。同时，AI环境下，数据被视为关键生产力之一，试图通过千问采集到更高价值的数据用来反哺模型，或许也在阿里的思考框架之内。

去年以来，以元宝、豆包为代表，大厂针对AI C端应用的投放均大幅飙升。换个角度看，比起争夺流量入口，大厂下场“烧钱”的动力，更多是试图抢占未来的数据话语权。

01 核心业务使用频次与时长「困境」

数据价值的判断基本遵循三条主线，数据量、使用频次以及停留时间。以MAU（月活跃用户）和DAU（日活跃用户）计算，淘宝和支付宝是目前阿里生态内用户规模最大的两个业务。

若采用集团视角，择选一个阿里能够对标腾讯旗下微信、字节旗下抖音的业务，当前环境下，叠加闪购后的淘宝或许更为适合。

据QuestMobile，截至2025年11月11日，淘宝月活跃用户（MAU）约9.8亿，日活跃用户（DAU）约为5.08亿，其中约1亿新增DAU来自淘宝闪购。在数据量维度，若淘宝能够稳住闪购带来的增量，目前仍可位居电商领域用户规模首位。其DAU已显著超越拼多多，后者2025年11月DAU约为4.14亿。

使用频次方面，在淘宝闪购、AI互动、红包激励等带动下，截至2026年初，淘宝用户平均每月打开App的频次显著提升至30-32次，创近五年新高。

在用户规模与使用频次基础上，使用时长成为另一个关键因素。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9月，淘宝APP月人均使用时长4.4小时，同比增幅9.2%，MAU口径下日均使用时长约8.8分钟。但DAU口径下，至2026年初其单日用户使用时长已达约80分钟。

综合市场数据显示，同期，抖音、微信、小红书、美团的日均使用时长分别约为116分钟、79分钟、69分钟以及18分钟。

在闪购激发下，淘宝DAU口径下的使用时长被大幅拉升。这或许从一个角度解释了阿里疯狂投入闪购的原因。若持续采用高压投入策略，“大力”确实可以出奇迹。

1月初，阿里集团在面向投资者的业绩交流以及Q4业绩前瞻中透露，2026年将坚定加大对淘宝闪购的投入，首要目标是夺取即时零售市场份额绝对第一。

2025年，阿里曾宣布数次宣布加大投入闪购。8月首度披露投入计划后，其股价当日涨幅近13%；11月，Q3财报显示闪购亏损加大后，股价次日下跌超2%；2026年1月8日，集团宣布坚定加大投入后，股价当日跌超2.2%，9日盘中又涨超4% 。

市场对闪购的态度开始出现分化态势，背后的焦点之一仍是数据价值。

与闪购高投入收获的使用时长相比，微信和抖音对用户高频、长时场景的占据则显得轻松许多。例如，微信的社交、朋友圈、公众号、小程序等，令用户日均停留时间很容易便超过1小时；抖音的内容消费形式更是占据了用户大量碎片化时间，形成天然粘性。

02 多业务生态下的数据孤岛

从数据的隐藏价值看，社交与内容消费场景下产生的海量数据会自然携带丰富的用户行为数据，浏览、点赞、评论、转发、收藏等对于平台理解用户兴趣、训练AI模型均具有极高价值。

一向以“散装”著称的阿里，生态内拥有十分丰富的产品矩阵，且每个业务的曝光度均相对较高。但庞大的生态与高质量数据并非天然正比关系。

按照业务类型，阿里旗下业务大致可分为四类，即电商交易类、本地生活类、企业服务类以及文娱内容类。

淘宝、天猫、1688等均可被归为电商交易类，其中核心数据包括交易数据、商品数据、搜索数据。这些数据商业价值颇高，但主要指向购物行为，缺乏社交、内容、兴趣等维度。该背景下，平台对用户画像亦更多是“消费者画像”，而非“完整的人”。

以高德、饿了么、飞猪等为代表的本地生活类数据，大致涵盖位置数据、消费数据、服务数据等。与交易数据相比，这些数据更具场景化特征，但却囿于被分散在不同业务，较难形成统一视图。例如，高德的位置数据、饿了么的商家数据、飞猪的旅行数据，虽然都反映了用户生活，但整体而言仍处于“各自留在APP”中的割裂状态。

企业服务类数据是阿里的强项之一，来自钉钉、阿里云等业务的数据包括办公数据、企业数据、云服务数据等。显然，这类数据B端价值很高，但与C端数据相对隔离。

值得一提的是，表面上钉钉或许也被视为C端应用。例如，在教育场景中，越来越多家长被卷入钉钉，完成与学校的实时互动与沟通，甚至使用钉钉指导学生写作业等。但类似行为实际上仍由B端驱动，即学校和教育机构的推动。因此，尽管钉钉目前用户规模已达数亿，但其积累的用户行为数据更多仍停留在工作场景，与个人生活场景的数据存在天然隔离。

另外，优酷、大麦、虾米音乐等组成的文娱内容类数据，比如观看、票务、收听等，虽反映出用户的娱乐偏好，但这类数据在阿里内部并未与其他业务形成协同，即便是关联度可能最强大的电商业务。且文娱业务在阿里体系内相对边缘，数据价值很难被充分挖掘。

值得一提的是，蚂蚁集团旗下AI医疗健康产品“阿福”亦是补足阿里数据短板的重要一环。相较于千问，阿福的进展更为迅速。2025年6月蚂蚁推出独立AI健康APP“AQ”后，11月初便宣布将原“数字医疗健康事业部”升级为“健康事业群”，12月15日正式将“AQ”更名为“阿福”。一个月后，2026年1月15日，阿福的用户数已翻倍至3000万。

相较于交易数据，医疗数据在覆盖一个“完整的人”维度上明显具备更高的价值，且在使用频次、停留时长及用户粘性等方面也更有优势。

整体而言，阿里的数据生态尽管总量庞大，但多为垂直业务数据，缺乏跨场景、多维度的融合。由于用户在不同业务中的行为被分割记录，导致集团难以形成完整的用户画像。这种数据结构的局限性在AI时代或许更为突出——大模型训练需要海量、多维度、高质量的数据。

03 如何让数据「流动」起来

从淘宝、天猫，到支付宝，再到高德、饿了么，以及优酷、大麦，甚至钉钉、阿里云，拥有如此庞杂的业务线，覆盖过足够多场景，但阿里的“数据焦虑”并未因此缓解。

这一点，从千问被匆忙推向C位的过程中可见一斑。早在2023年4月，阿里云便已对外发布大语言模型“通义千问”，从开源到多模态到Qwen3再到Qwen-Omni全模态，技术线经历了数次迭代后，直到2025年11月，面向C端、独立于通义APP的“千问”才正式问世。

而字节在2023年8月便已正式推出豆包APP于并开启邀请测试，2024年起全面开放。元宝的上线日期虽然比较晚，其小程序和独立APP分别于2025年4月和5月上线，但腾讯管理层曾多次对外表示，其AI的独特优势之一正是微信，元宝亦是微信内部各功能AI化之后的产物。

除高频场景乏力、业务数据割裂外，另一个重要观察视角，或许可以放在数据的“流动”上。不同于B端，C端数据若想源源不断地创造商业价值，必须要实现与体外的“交互”。

作为腾讯的超级入口，微信通过社交关系链、公众号、小程序等机制，不仅沉淀了海量用户数据，更形成了开放式的数据生态——第三方应用可以通过微信获取流量，用户行为数据又能反哺微信生态。这种“流量-数据-流量”的飞轮效应，成为微信持续增长的核心动力。

字节亦是。抖音通过内容推荐算法，不仅获取了用户兴趣数据，亦形成了内容消费的闭环——用户观看、点赞、评论、分享等行为不断优化算法，算法又反过来提升用户粘性，形成正向循环。这种基于内容的数据生态，具有极强的用户粘性和数据沉淀能力。

但阿里的生态业务虽可以通过阿里云、数据中台等技术手段实现数据打通，但这种打通更多是“内部协同”，数据也大多在阿里体内流转，无法形成“用户-新业务-回流”的闭环和增长动能。

例如，一个用户使用淘宝购物后，这些数据的确可以沉淀在阿里体系内，但并不能像微信一样通过社交关系链向外扩散，也无法像抖音一样通过内容推荐形成新的流量入口。

远观之下，阿里的数据生态更像是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孤岛”，虽然每个孤岛都有价值，但通过流动增加价值的动作并不自如。

04 千问，从工具应用到「数据容器」

从数据价值的角度看，千问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战略补位，即成为阿里数据生态的新“出入口”。

对话式AI天然具备数据沉淀优势，每一次交互都会产生文本数据、行为数据、偏好数据，这对于将用户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来理解有更高价值，亦有益于训练AI模型。

且对话式交互具有高频、长时的特点，某种程度上也能弥补当前阿里核心业务在用户停留时间上的短板。当然，阿里生态的“组团”服务，也可以令千问触达阿里生态的所有用户，同时在不同场景中采集数据，这为打破数据孤岛提供了一定可能性。

截至目前的公开数据显示，豆包下载量及DAU均已破亿，文心助手MAU已破2亿（通过百度调用次数），元宝虽未公布具体数据，但2025年2-3月实现超20倍增长，并于2025年9月进入国内AI原生应用DAU前三名。

从用户数据看，千问的进展堪称迅速。1月14日，阿里宣布千问MAU已突破1亿，DAU稳定在3500万-4000万之间。

但有元宝、豆包，甚至DeepSeek、Kimi在前，千问仍旧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首先，从终局看，市场究竟可以容纳几个头部C端交互式AI应用，目前尚不明朗。从丰富的数据维度看，如果类比社交，当前头部只有微信；类比内容消费，则可以容纳抖音、快手、小红书等数个竞争者，但前提是，胜出的参与者需要具备显著差异化特征。

其次，在模型和算力等基础设施差别不明显的态势下，AI的普及速度、用户接受程度甚至获客和营销方式等，均将成为变量。如何抢夺窗口期显得非常重要，“砸钱”在短期内当然药效显著，但当时间拉长，仅靠投放转化似乎并非正解。

且在模型层面，即便阿里略有领先，但这一时间窗口往往很短，甚至不同模型的领先优势仅能保持1个季度。而如此短的领先时间窗口，几乎无法在应用层形成竞争优势。

“这又将加重阿里的危机感。”如果模型不能形成绝对领先，那么竞争最终还是要回到应用层以及对用户数据的占有。而在数据层面，阿里既没有能够对标微信的社交平台，亦没有可比肩抖音的内容平台。

此外，阿里是否能够真正解决数据的“有效流动”，尽管这一改变并非易事，需要诸多挑战以及时间验证。目前看来，阿里确已意识到数据价值的重要性，并正在着手“补课”，但千问只是一个开始。

05 估值叙事：阿里复制谷歌走势？

Koyfin的数据显示，截至1月20日，阿里巴巴FCF（LTM）（LTM自由现金流）仅为3.71亿美元，处2016年以来历史最低位，2021年峰值时曾一度高达290亿美元左右。但其“市现比”却处于空前高位，目前仍维持在99.3倍。

来源：Koyfin Charts

“市场的估值注意力显然是在其他方面。”有评论这样认为。在全球资本市场仍然围绕AI算力和基础设施投资而“疯狂”之际，2025年股价涨幅最明显的并非盈利最强的科技大厂，而是希捷、GE维罗纳等存储、能源公司。

2025年全球AI资本支出的规模超过4000亿美元，多家机构预测，2026年AI相关资本支出甚至将超过6000亿美元。

回顾谷歌和亚马逊两家大公司的财务数据来看，2023年是其资本支出的转折点（下图）。进入2024年，谷歌和亚马逊的资本支出每年有明显大幅增长，这一趋势也一直延续到2025年。

2023年也正是OpenAI风头最劲之时，谷歌和亚马逊在AI领域仍处于“追赶”阶段。而2025年，谷歌Gemini 3的成功，也进一步反映了过去一段时间谷歌在组织管理（联合创始人席尔盖·布林回归）、AI模型研发和产品落地方面的成果。

2023年，谷歌资本支出的同比下降，或许也反映出其在战略和组织上的“犹豫”。彼时对于GPT类产品的主流认知是“替代搜索”——自ChatGPT 3.5发布以来，谷歌的搜索流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因此市场分析认为，谷歌担心自身AI大模型的投入可能“自残”其搜索业务（也是核心现金流来源），但随着布林的回归、哈萨比斯“统领”谷歌AI业务，谷歌AI也开始走向领先。

亚马逊、谷歌和阿里巴巴的资本支出变化

对比之下，Wind数据显示，阿里巴巴在2024年的资本支出正处于谷歌、亚马逊2023年的“时点”：同比下降。而随着2025年阿里巴巴在AI领域资本支出的进一步放量，可能将有机会完成“谷歌式逆袭”。事实上，阿里巴巴在过去一年的股价表现，要远远好于谷歌、亚马逊和微软。近三个月表现不佳，一定程度反映出市场对其闪购业务投入的担忧。

在数据层面，谷歌凭借搜索引擎、视频内容、浏览器等C端业务，掌握了更丰富维度的用户数据，对比之下，阿里在多个维度上存在“数据短板”。

阿里巴巴、谷歌、亚马逊、微软的股价表现（来源：Yahoo Finance）

千问和阿福C端应用的出现，从“数据“维度来看是一个好的开始。相比于AI资本支出投入增加，阿里巴巴的传统业务的竞争环境更加恶劣，且组织上的调整可能也需要进一步明确。闪购、千问和阿福的“战役”，也可能会进一步明确阿里巴巴未来几年在组织和管理层面的核心领导者。

作者：苏打

出品：明亮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