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适度价格调控破解货币政策困境

郭田勇
　　上证观察家
　　单纯调整货币政策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造成“经济没上去，物价却上去”的局面。为确保通胀在货币政策微调过程中处于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必要的价格调控是个现实选择，可以为货币政策的微调创造必要的时间和条件。这个价格调控，范围只是粮食、成品油等极少数关系国计民生且价格弹性小的生活必需品，从长远来看，也只是一项临时性、阶段性措施。
　　由于内在的矛盾，物价稳定、经济增长这两大经济政策目标，在现实经济运行中要协调好很不容易。一般来说，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尤其是人口红利等因素逐步消失以后，经济的增长将会伴随一定通货膨胀。当前，我国就处在这一阶段。今年上半年以来，PPI一直处于上升态势，由此带来CPI反弹的可能性，“滞胀”风险加大，货币政策因此陷入两难境地：如果贸然放松有可能刺激刚刚有所抑制的通胀重新抬头，而继续紧缩则可能导致经济下滑。
　　笔者认为，应对通货膨胀，当前的货币政策从紧并不有效，反而会抑制经济增长，必须设法让货币政策从“两难”中解放出来，增加货币政策的灵活性，防范经济下滑风险。而必要的价格调控和干预措施可以防止因货币政策的调整造成物价短期内大幅上升，为货币政策的微调和松动赢得必要的时间和条件。
　　当前的通胀原因复杂，有需求方面的，比如投资需求旺盛、货币信贷投放过多等，但更重要的是供给方面的成本推动型和输入型的通胀造成。货币政策通过抑制需求因素引起的物价上涨有效，对供给方面的作用却非常有限。并且单靠压缩需求来抑制通胀，有可能加大企业的生产成本，加剧企业的经营困难，甚至可能引起经济下滑。所以，对现行从紧的货币政策作微调，以真正实现区别对待、有保有压，保证经济平稳运行是十分必要的。
　　但是，货币政策的调整有可能因刺激需求而加剧通胀，同时可能在通胀并没有被完全控制的情况下引发通胀预期，促使通胀加剧。更何况货币政策发挥作用需要一个过程，和影响物价相比，货币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作用时滞更长。单纯的调整货币政策可能一段时间内造成“经济没上去，物价却上去”的局面。这就需要引入某种政策工具，以确保通胀在货币政策微调过程中处于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因此，必要的价格调控是个现实选择，可以为货币政策的微调创造必要的时间和条件。
　　根据经济学理论，价格干预虽然可以使名义物价处于低位，但却会抑制商品供给，刺激商品需求，减少生产者剩余。并且会引发隐性通货膨胀，一旦停止干预，会引发更严重的报复性通胀。不过，深入分析我国面临的经济形势，如果能合理运用价格调控的手段，还是有利于破解宏观调控难题的。
　　首先应当明确，价格调控并不是全面的价格冻结，更不是政府定价，其范围只是粮食、成品油等极少数关系国计民生的商品。选择该类与居民基本生产生活关系密切的生活必需品作为干预对象的原因是：这类商品价格弹性小，在需求上，不会因为价格下降而带来需求量的大增，不会因此加剧需求型通货膨胀；在供给方面，同样由于其价格弹性较小，价格下降也不会引发供给大量减少，一段时间不会严重引发供求矛盾。此外，价格弹性小也意味着价格干预造成的生产者剩余损失较小，政府只需要少量的财政补贴完全可以弥补生产者剩余的损失。
　　同时，该类商品和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直接影响对通货膨胀的预期。政府通过对其价格的适度干预可以显示控制物价的决心和能力，打击投机，抑制涨价风，稳定通货膨胀预期，这对于治理通货膨胀至关重要。由于粮食、原油等的价格波动和国际炒家的投机行为密切相关，所以任凭其国内价格完全根据国际价格波动并不明智，因为这极易引发输入型通胀并导致经济运行大起大落。
　　当然，由于价格管制是市场经济的天敌，对此难免会招来不少质疑，有学者还举出当年美国的尼克松政府由于采用了价格管制措施，导致了后来价格放开后的恶性通货膨胀。但是笔者认为，在目前我国经济增长有下滑趋势且通胀高企的背景下，滞胀的风险不断加大，而保证经济的增长又是一个牵扯到全局性的要素。因此，需要通过价格调控抑制通胀压力，同时给予货币政策施展的空间，以此防止经济的过度下滑。
　　至于我国是否会出现与美国在尼克松政府时类似的情况，笔者倒认为没必要过于担忧。首先，中美国情各异，目前中国的市场经济还是处在初级发展阶段，对转型期经济体而言，采取一定的价格干预是相对成本较低的最优路径。同时，市场经济“看不见的手”的作用其实是有局限性的，我们不可忽视政府调控经济的能力，在必要时要采取积极灵活的态度，运用适度的价格调控等手段干预市场，发挥好“看得见的手”的作用。况且，我国的价格调控只是极少数商品，因此其负面效应是有限的。
　　当然，从长远来看，价格调控只是一项临时性、阶段性措施，其目的是在一定时间段内抑制通货膨胀急剧恶化，从而为货币政策的微调和其他政策的跟进，以彻底消除引发通胀根源，赢得必要的时间。以国内成品油价格为例，从目前来看，随着国内整体物价水平的回落和国际市场状况的改观，这种逐步放开的措施还是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因此，随着未来引发通胀的因素不断消除，价格干预也可随之渐次解除。
　　（作者系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