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威兆半导体二次冲刺港股IPO,业绩变脸背后传递了哪些信号?)
7月14日,深圳市威兆半导体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威兆半导体”)再度向港交所主板递交上市申请,广发证券担任独家保荐人。
这是该公司在首次递表失效仅两天后的“火速再战”——今年1月12日首次递交的港股上市申请,因6个月内未通过聆讯已自动失效。
作为一家功率半导体器件供应商,威兆半导体头顶“中国本土WLCSP MOSFET供应商排名第一”的光环,身后站着OPPO、英特尔、宁德新能源等一众产业资本。控股股东李伟聪通过直接和间接方式合计控制约61.78%的投票权。
然而,公司核心财务指标的急转直下、客户集中度的持续攀升、现金流由正转负,以及多名早期股东在上市前密集退出,都让这次IPO冲刺显得不那么从容。
从高增长到骤然失速
威兆半导体的营收数据乍看颇为亮眼。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5.75亿元、6.24亿元和8.14亿元,2025年同比增长30.4%,增速在半导体行业中表现突出。同期毛利率也从15.2%逐年提升至23.6%,净利率则从2.4%攀升至6.2%。2025年全年5051.6万元的净利润,较2023年的1397.7万元增长了2.6倍。
这一增长轨迹,主要得益于珠海工厂2024年投产带来的规模效应——内部制造WLCSP产品的单位成本始终低于外包,自2024年至2025年,WLCSP产品整体单位成本下降约23.4%,推动WLCSP产品毛利率从18.6%跃升至31.7%。
然而,进入2026年,画风突变。截至2026年5月31日止五个月,公司收入3.53亿元,虽较2025年同期的3.47亿元微增1.8%,但净利润却由盈转亏,录得净亏损51万元,净利率跌至-0.1%。这一数据与2025年同期2652.9万元的盈利形成鲜明反差。
更值得警惕的是,即使剔除以股份为基础的付款开支等非经常性项目,经调整净利润也从2025年同期的2803.5万元骤降至981.2万元,降幅达65%。
利润崩塌的根源在于毛利率的大幅回落。2026年前五个月,公司整体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22.4%下滑至17.9%,退回了2024年的水平。招股书将此归因于“市场主导的定价调整”——行业定价压力正在侵蚀此前的成本优势。
从产品结构来看,高毛利的WLCSP产品收入占比从上年同期的46.3%骤降至27.4%,销量同比下跌30.2%。公司解释称,存储芯片价格上涨推高了智能手机供应链成本,下游消费需求复苏慢于预期,智能手机制造商采取保守的生产和采购计划,导致主要客户出货量下降。而WLCSP产品正是公司利润率改善的核心引擎,其收入占比的急剧收缩直接拖累了整体盈利能力。
与此同时,高电压功率半导体器件持续亏损,进一步加剧了业绩压力。该产品线在2024年和2025年分别录得-23.4%和-42.6%的毛利率,但仍处于严重亏损状态。作为公司战略布局中面向新能源汽车和工业应用的关键产品线,高压器件的持续亏损反映出威兆半导体在高端产品领域的技术竞争力和成本控制能力仍有明显差距。
现金流状况同样不容乐观。2026年前五个月,威兆半导体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5412.7万元,较2025年同期的-2164.7万元进一步恶化。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净减少6951.2万元,期末现金余额降至1.18亿元,较2025年末的1.87亿元缩水约四成。
与此同时,资产负债比率从2023年末的24.1%攀升至2026年5月末的51.7%,流动比率从4.8降至2.5,财务杠杆持续加大。
公司在招股书中披露,珠海威兆就1.56亿元商业贷款设立了一系列融资安排,截至最后实际可行日期未偿还本金约8215万元,由控股股东李伟聪及其配偶提供个人担保。这一关联担保将在IPO后解除,但在上市完成前,公司对外部融资的依赖程度显然在加深。
客户依赖与供应链脆弱
威兆半导体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及2026年前五个月,公司前五大客户合计收入占比分别为48.7%、53.8%、57.6%和67.9%,最大客户收入占比更是从13.8%一路飙升至29.7%。这意味着公司将近三成的收入系于单一客户,且这一比例在加速上升。在半导体行业中,如此高的客户集中度意味着公司议价能力受限,一旦核心客户调整供应链策略或削减订单,将对公司业绩造成直接冲击。
事实上,这种风险已经在2026年前五个月显现。WLCSP产品销量同比下跌30.2%,同期,WLCSP产品收入从2025年同期的1.61亿元降至9669万元,收入同比下跌39.8%。直接原因就是智能手机制造商的保守采购策略。而公司的销售模式进一步放大了这一风险——2026年前五个月,经销渠道贡献了91.2%的收入。虽然分销模式有助于快速拓展市场,但公司无法完全控制经销商的行为,且经销商的流失或销售额下降将直接传导至公司业绩。
供应链端的集中度同样令人担忧。2023年至2025年,前五大供应商采购占比分别为80.5%、81.1%和71.3%,虽然2025年有所下降,但仍处于高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司与美国出口管制实体清单供应商存在密切业务往来。招股书披露,2025年来自实体清单供应商的采购额约1.757亿元,占销售成本的28.2%;2026年前五个月这一比例为26.1%。公司虽然声称相关交易并不违反美国出口管制法规,且已探索替代供应来源,但在中美科技博弈持续加剧的宏观背景下,供应链的脆弱性不可忽视。一旦实体清单供应商的供货能力受到进一步限制,公司短期内的产能将面临直接冲击。
此外,产品结构过度依赖中低端市场的问题也日益突出。2026年前五个月,中低压功率半导体器件贡献了97.0%的收入,而高压产品仅占1.2%。尽管公司从2022年起就开始布局IGBT、碳化硅等高压产品,并推出Coolwatt和VitoSiC系列,但这些产品始终未能实现规模化收入突破。高压产品的持续亏损也说明,公司在高端市场的技术积累和商业化能力仍显不足。在碳化硅、氮化镓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加速渗透行业的大趋势下,如果威兆半导体不能加快技术追赶步伐,现有产品的竞争力将面临被新一代材料替代的风险。
股东退出与管理层变动背后
在IPO前夕,威兆半导体的股东阵营出现了值得关注的变动。2025年8月至12月期间,天津泰达恒鼎、重投芯及湖北小米因“各自的投资策略及基金组合管理”,相继转让全部或部分股份。其中,小米的退出尤为引人注目——2025年12月,湖北小米将部分股份转让给陈永阳和姜长龙两名自然人,对价分别为1200万元和800万元;2026年2月,小米又将全部余下股份以约2826万元转让给中电智慧,彻底退出股东行列。
小米作为产业投资者在上市前夕清仓退出,这一行为本身就传递了复杂信号。不同股东退出时的转让价格差异也引起了监管关注——中国证监会在备案补充材料要求中明确提出,需说明最近12个月内新增股东入股价格的合理性及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从交易细节来看,天津泰达恒鼎向普陀九智转让42万股的对价为2408万元(每股约57.33元),而小米向自然人转让的每股价格仅为32.32元,价格差异显著。公司在招股书中解释为“原始投资本金和投资时机的差异”,但这一解释能否完全消除市场疑虑仍有待观察。
从融资历程看,威兆半导体自A轮前融资到交叉融资,投后估值从4.5亿元一路攀升至28.88亿元,每股成本从10.47元增至46.66元。估值的快速攀升意味着上市后需要更高的市场定价来支撑回报预期,但在2026年前五个月业绩骤变、行业定价压力加剧的背景下,市场能否给予这一估值水平存在不确定性。
从战略层面看,威兆半导体此次IPO募集资金的用途也值得关注。公司将用于新建一个生产基地、加强研发能力、进行战略投资及收购,以及补充营运资金。
其中新建生产基地的计划与公司近期在舟山收购土地使用权的动作相呼应——2025年10月和2026年2月,子公司威兆舟山先后以5174万元和2675万元收购两块土地使用权。在经营现金流已经转负、负债率攀升的背景下,大规模资本开支的合理性需要审慎评估。
需要指出的是,威兆半导体并非没有亮点。公司在WLCSP MOSFET领域的市场份额位居中国本土厂商第一,珠海工厂的投产显著改善了WLCSP产品的成本结构,工业应用和储能等新兴市场的拓展也初见成效——2026年前五个月,工业应用收入同比增长28.9%。但问题在于,这些积极因素能否抵消消费电子需求疲软、定价压力加剧、客户集中度攀升等负面因素的冲击,仍存在不确定性。
对于投资者而言,威兆半导体的IPO故事中有两个核心矛盾需要权衡:一是技术优势与商业化能力之间的落差——WLCSP技术领先但高压产品持续亏损;二是短期业绩波动与长期增长逻辑之间的张力——2026年的利润骤降究竟是行业周期的暂时低谷,还是公司竞争力衰退的先行指标。
在半导体行业景气度分化加剧、港股市场对半导体IPO冷热不均的大环境下,威兆半导体能否讲好自己的成长故事,可能比招股书上的任何一个数字都更值得关注。(《理财周刊-财事汇》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