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汉玉：在徐州博物馆读懂完整的汉代葬玉体系

（原标题：天工汉玉：在徐州博物馆读懂完整的汉代葬玉体系）

文博时空 作者 宋燕 徐州博物馆是一座“生长”在遗址上的博物馆，这里的“一地三层”格局，堪称全球罕见的文化奇观。站在徐州博物馆中，脚下的地下深处，是汉代采石场遗址，两千年前工匠们开采石料、营建王陵的劳作之处；地面之上，东汉彭城王墓土山汉墓保存完好、信息丰富，游人可近距离凝望陵寝的原生结构，感受古代帝王丧葬礼制的神秘；第三层则是清代乾隆行宫及碑园。这种沉浸式的时空穿越感，是其他博物馆难以复刻的独特体验。

截至2026年，徐州境内已调查和发掘的汉墓数量近3000座，其中王级墓葬已发掘9处20余座，是全国汉代诸侯王陵中保存最完整、序列最清晰的集群。这些汉墓出土了大量汉玉、汉俑等珍贵文物，也因此，徐州博物馆的汉玉收藏，代表着中国汉代玉器的最高水平，被誉为“天工汉玉”。徐州博物馆拥有完整的汉代葬玉体系，玉衣、镶玉漆棺、玉面罩、玉枕、九窍塞等品类齐全，完美诠释了汉代“事死如事生”的丧葬礼制。这里更是国内唯一能同时展出金缕、银缕、铜缕三种玉衣的博物馆。

徐博收藏的文物，绝大部分来自本地发掘，其中最具规模的便是汉代楚王陵群的出土珍品。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2000余件（套）文物，从青铜礼器到锋利兵器，从精美玉器到日常用具，全方位展现了西汉早期诸侯王的生活图景；北洞山楚王墓出土的224件彩绘仪卫俑，色彩依旧鲜亮，俑身墨书的官职清晰可辨，生动再现了楚国宫廷的等级秩序；驮篮山楚王墓的乐舞俑群，“翘袖折腰”的姿态，将楚地乐舞的柔美定格千年。

1. 西汉 玉戈

这件玉戈出土于狮子山楚王墓西侧第四室门道北侧的扰土中，选用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的新疆和田青白玉制成，通宽17.2厘米、高11.2厘米，虽历经两千余年岁月侵蚀，依旧莹润光洁。玉戈采用短援、长胡的形制，胡刃上还带有一枚棘刺，阑侧有三孔，方形戈内上设有一横三角形穿孔，既延续了传统玉戈的基本形制，又融入了汉代的审美与工艺特色。

戈的援及胡部主体饰有浅浮雕勾连云纹，线条流畅，层次分明；援、胡之下更透雕一只凶猛的螭虎，头上尾下，身形呈“S”形，虎口大张、利齿外露，长尾上卷，作奔走状，尽显神武霸气。戈内两面纹样各不相同，一面浅浮雕昂首长啸的猛虎，肢体随穿孔形状呈“U”字形卷曲回环，气势磅礴；另一面则是浅浮雕朱雀纹饰，直颈挺首、羽冠后斜，钩喙开张、长尾披垂，双爪上扬。一虎一雀，一刚一柔，构成了极具张力的视觉效果。

这件玉戈推测是楚王专门用于祭祀或出行的仪仗用品。狮子山楚王陵是徐州地区发现规模最大、出土文物最多、考古文物价值最高的一处汉代历史文化遗存，曾是“199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不过，30年过去，有关这座西汉大墓的主人到底是谁，仍然是一团迷雾。目前学术界有西汉第一代楚王刘交、第二代楚王刘郢、第三代楚王刘戊三种说法。

2. 西汉 S形玉龙佩

同样出土于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这件玉龙佩，长17.1厘米，宽10.8厘米，厚0.6厘米，比一个巴掌略大。玉龙以新疆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由于埋藏了2000多年，局部带沁斑。它的身体呈“S”型，张口露齿，爪利足健，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这件玉龙继承了战国玉龙的雕刻风格，采用阴线雕刻、浮雕、局部透雕等手法，把玉龙深渊蛰伏时的意蕴刻画得淋漓尽致。龙眼下方有小孔，佩戴时呈竖立状。

这条玉龙是徐州博物馆的明星展品，经常代表徐州出使国外，并成为徐州博物馆馆标符号。

3. 西汉 双龙纹玉佩

这件长20.5厘米，宽6.6厘米的双龙纹玉佩出土于徐州狮子山西汉楚王墓的第一、二号塞石夹缝中，玉料为和田青白玉，一侧龙角有沁斑。玉佩上部两侧雕刻着两条相背的虬龙，龙首向外而昴，龙身蟠曲，张翼舞爪，龙尾内卷。二龙的龙身后部相连，并形成一个“T”形孔，可以穿系，构思巧妙。联体双龙通体透雕，二龙的造型及正、背面纹饰完全相同。龙身周边有廓，龙身仅局部有阴线纹，整体造型庄重大方。

4. 西汉 金缕玉衣

玉衣又称“玉柙”“玉匣”，是汉代特有的殓葬用具。根据连缀丝线质地的不同，分为金缕、银缕、铜缕等几个等级，金缕玉衣是等级最高的殓服。这件出土于狮子山楚王墓的金缕玉衣出土时已散乱，玉衣片均为透闪石青白玉，质地温润，抛光如镜。由于此墓曾被盗，玉衣出土时严重散乱，很多金丝被抽走，不少玉片也被损坏，后来经过徐州博物馆专家们长达20个月的修复才得以复原。修复后的金缕玉衣长175厘米，这个长度是先拼出脚底部分，然后根据成年男性身高与脚长的比例关系算出来的。

目前国内发现的玉衣有116件套（含残件），仅徐州地区就出土了16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这件。它创造了数个“之最”： 第一，年代最早，距今已2000多年，较南越王赵眜（前122年）的丝缕玉衣和中山靖王刘胜元鼎四年（前113年）的金缕玉衣分别早三四十年；第二，玉片最多，4248块，单金丝就重1576克，而一般玉衣的玉片均不超过3000片；第三，玉质最好，全部用新疆和田白玉、青玉组成，温润晶莹；第四，工艺最精，拼合天衣无缝，是旷世难得的艺术瑰宝。

5. 西汉 葬玉组合

汉代敛葬用玉使用达到了极致。除王侯使用镶玉漆棺、玉衣外，一些中小贵族也使用数量可观的殓葬用玉，并形成不同的组合形式。徐州铁刹山十一号汉墓出土的这组葬玉，由镶棺玉璧、玉枕、玉面罩、玉握和足玉等组成。

6. 西汉 鎏金铜龙架玉枕

这件玉枕出土于徐州后楼山一号汉墓，是一件长方盒形玉枕，分为枕身和枕架两部分。枕架系青铜鎏金，由四龙形器和底座组成。枕身由木芯、装饰玉片、鎏金铜构件、金箔等构成，放置在枕架上面。枕身中间的木芯已腐朽，原应为长方形，芯外包有一层绢或布。顶面镶贴有2块龙形玉片和6块小玉片。两端面各由3块玉片和1个鎏金铜铺首构成。中央为一半圆形玉片，系由谷纹玉璧改制而成。鎏金铜铺首为兽首衔环，置于半圆形玉片的中央。

汉代道家思想和灵魂不灭的观念盛行，该玉枕外侧面上的铜框应是现实生活中门框的象征，可能是专为死者灵魂出入设置的门道。整件玉枕造型独特，枕身和枕架以卯钉固定，可以随时拆装。枕架和铜饰均鎏金，枕身上还用金箔贴饰，显得异常豪华。

后楼山汉墓属北洞山楚王墓的陪葬墓，除玉枕外，还出土有玉面罩、玉琀、韘形玉佩、玉珩等玉器，表明墓主生前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

7. 西汉 镶玉漆枕

镶玉漆枕通长37厘米、高11厘米、宽16.5厘米，出土于后楼山汉墓。这件漆枕两端各镶有三角形玉片，正面和顶部镶有造型一致的龙形玉饰，以枕棱边呈上下对称，龙形玉上饰有谷纹。它融合了玉雕、髹漆等多种工艺，将汉代工匠的智慧与才华展现得淋漓尽致。

镶玉漆枕璀璨的外观和形制，体现了王公贵族让生前的荣华富贵在黄泉之下得以延续的期望。

8. 西汉 陶绕襟衣女舞俑

陶舞俑身着绕襟深衣，顶发中分，于脑后挽成发髻，身体随着舞步的变化呈现出“S”形。双臂上举，左、右上臂前后各刻有一“五”字，长长的衣袖从空中向身后飘下，动感十足。从舞俑造型看，跳的应是当时盛行的长袖折腰楚舞。

陶绕襟衣女舞俑出土自徐州驮蓝山楚王墓，这种造型的俑在全国范围内只有徐州驮蓝山和北洞山楚王墓有出土，是了解西汉早期舞蹈造型的重要实物资料，弥足珍贵。

汉代是我国古代陪葬陶俑最为流行、数量最多的时代，徐州发现汉墓数量3000座以上。陶俑是其中最多的随葬品之一，主要发现于西汉时期楚王、刘氏宗室和官吏豪强墓葬等较高等级的墓葬中，据初步统计出土陶俑数量在6000件以上，是西汉时期除都城长安以外发现陶俑数量最多的地区。

9. 西汉 金带扣

这套金带扣由两块带板和一枚金扣舌组成，出土于狮子山楚王陵。两块带板分别重275克和280克，带板正面纹饰釆用浅浮雕，主体为一只熊与一只猛兽双目圆睁，利爪遒劲有力，按住被捕获者撕咬。被撕咬者应是一匹马，身躯匍匐倒下，正奋力挣扎。带板背面无纹饰，上有纤维织物附着。每块带板的内下角有一略近三角形的小孔，以便扣舌穿入。

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金带扣铸制精良，纹饰华美，充满着强烈的动态感。从造型、工艺等方面看，是目前所见汉代时期最为华美的。学者认为它们的构图虽有北方风格，但工艺特点显示为汉地所出。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