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陪伴的生意要懂得“知止”

（原标题：AI陪伴的生意要懂得“知止”）

鲁特/文 一家拥有约1200万月活跃用户的AI（人工智能）公司，还是走到了破产重组的关口。

10月12日，估值一度超过10亿美元的美国AI陪伴公司Character.AI申请破产保护，寻求出售资产。根据破产文件，2026年8月，公司收入约530万美元，营业费用却高达1330万美元，尚未计入法律费用。长期入不敷出，是其经营困境的重要一面。

对互联网企业而言，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向来是衡量产品商业潜力的重要指标。2023年，风险投资机构a16z领投Character.AI的1.5亿美元融资时，特别提到其用户平均每天使用约两小时。然而，这份曾让投资人看重的用户黏性，没能给Character.AI带来足以覆盖支出的收入。

与传统内容平台不同，AI陪伴的每一次对话都需要生成新的回复，用户聊得越久，算力开支也越高。2026年前八个月，Character.AI仅算力支出就达5610万美元；到了8月，其营业费用仍是收入的约2.5倍。

不过，算力成本还不足以解释Character.AI为何走到破产这一步。据破产材料，公司曾接触过约28家潜在投资者和买家，但围绕未成年人安全的诉讼和监管风险，令不少交易方却步。再加上此前核心技术人才流失等变故，这家曾经备受资本青睐的企业，最终选择通过破产程序寻求出路。

而这些诉讼涉及的情感依赖问题，也与AI陪伴吸引用户的方式不无关系。在Character.AI上，人们可以创造自己的AI“朋友”“恋人”，与之长期聊天。

平台还曾推出让角色主动发消息的功能。一个似乎随时愿意倾听、回应自己的对象，自然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这样的服务当然有其价值。2025年发表于《消费者研究杂志》的一项研究发现，AI陪伴在特定情境下能够暂时缓解孤独感。但当情感联系成为产品吸引力的一部分，企业如何经营这种关系，就需要格外审慎。

让用户舍不得离开，或许正是这门生意潜藏的危险诱惑。企业当然希望用户频繁使用，投入更多时间和感情。但如果为了争取更长的使用时间，不断迎合甚至强化用户对虚拟关系的不健康依赖，就可能越过安全边界。

Character.AI面临的诉讼已经提供了警示。2024年，一名14岁美国少年自杀后，其母亲起诉Character.AI，指控儿子与聊天机器人形成不健康的情感依赖，并认为相关互动对悲剧产生了影响。今年1月，Character.AI及谷歌就五起涉及未成年人的相关诉讼原则上同意和解。

2025年10月，Character.AI宣布停止向未成年人提供开放式AI聊天服务。不过，公司并未立即中断相关对话，而是逐步缩短聊天时长，并与外部机构合作，为未成年用户提供情感支持和退出安排，引导他们寻找现实中的支持资源。

两年前，日均两小时的使用时长还是投资人看重的优势；两年后，公司却需要为未成年用户安排逐步退出开放式聊天的支持措施。这一变化颇耐人寻味。

AI陪伴经营的是人的情感需求，如何让用户适时停下来、防范不健康的依赖，本就应该是产品设计的一部分，而不是等到安全争议发生后再作补救。2025年9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向包括Character.AI在内的七家企业发出调查令，要求他们提交青少年安全保障措施。今年7月，中国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也对诱导沉迷依赖、风险提醒和便捷退出作出规定。

如果陪伴服务需要靠加深不健康的依赖来维持增长，即便最终实现盈利，也不是一门好生意。AI陪伴作为一门生意，需要“知止”。这份克制，体现的是企业对商业伦理的敬畏，也反映了公司的价值观。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就很容易模糊合规与违规的边界，最终吞噬的是企业的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