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旭
泡泡玛特与拓竹科技将对簿公堂。
近日,泡泡玛特起诉3D打印独角兽拓竹科技引发行业关注,这起由热门潮玩IP“Labubu”引发的版权纠纷,撕开了3D打印模型分享平台长期存在的灰色地带。
而在应对这场合规风波的同时,这家刚迈过百亿营收门槛的拓竹科技,也在调整战略方向。
从联手头部亲子游乐品牌meland,到杀入AWE(中国家电及消费电子博览会)与西门子、松下同台,拓竹正试图撕掉3D打印机的“极客玩具”标签,向家电化的定位拓展。
01 一场关于商业模式底色的诉讼
据报道,日前泡泡玛特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起诉拓竹科技有限公司以及关联企业的相关方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已被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开庭日期定为2026年4月2日。
在此次诉讼前,拓竹旗下的模型社区曾出现大量未经授权的“Labubu”等热门IP同款3D打印文件,随着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拓竹已在社区将相关文件下架。
针对本次诉讼,拓竹科技与泡泡玛特方面均表示目前尚无更多回应。
有业内人士认为,这并非简单的侵权案,它或许将影响3D打印硬件厂商“靠免费模型库带硬件销量”的底层商业模式。
不过,一位行业相关投资人表示,“拓竹的社区资源确实丰富,目前就3D打印机器而言,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消费者用的多都是因为社区资源,这也一定程度上是拓竹现在的壁垒。”
对于本次诉讼的影响,对方认为较为有限。“可以理解成B站审核与用户投稿的关系,如果不是平台自己侵权,那性质就不一样。”
但北京今是律师事务所主任吴萌律师则认为,这起案件的核心在于平台是否跨越了单纯的“工具”属性。
因为对拓竹公司的行为内容不甚清楚,对于泡泡玛特的起诉依据和具体诉求也不甚清楚,只能先以如下假设进行推断。

1)如果泡泡玛特起诉拓竹,要求单独承担侵权责任,则可能基于红框内的行为(拓竹的积极行为导致侵权),或基于蓝款内行为(拓竹的消极行为没有制止侵权或放任侵权的发生和扩大)。
2)因为无论是红框行为还是蓝框行为,都不是拓竹的单独行为,都牵涉到个人行为的合法性。也就是说,要先认定个人行为是否违法,再确定拓竹行为是否违法。
“从《反不正当竞争法》来看,个人玩家对购买的实体玩偶进行反向工程建立3D模型,本身属于合法边界。但真正的越界点在于公开分享,如果对外分享,就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嫌疑。”吴萌指出,拓竹作为一个设备厂家,明知获得模型图的人往往是3D打印机的潜在买家。
“如果平台通过积分等机制鼓励这些热门IP模型图的分享,实质上是以损害原版IP销量为代价,来促进自家设备的销售。这种‘帮助分享’的机制,在法律上构成了实质性的侵权行为。”
他坦言,作为硬件厂商,应当专注于“3D打印能够做什么,以及能做到多好”。至于购买用户如何实现自己需求,应当由用户自行依法解决。从硬件上对“3D模型的合法性”进行识别(类似于游戏的锁区),在一段时间内可能无法实现。
但厂家如果参与3D模型的来源渠道并希望以此扩大销售,应当遵守法律,不能侵犯他人在先权益。
因此后续行业的“免费模型库”可能继续存在,但模型资源可能因相关判决而减少。他补充道。
02从极客玩具到客厅家电的新叙事
外部有版权纠纷,拓竹科技内部似乎也面临着压力。
据媒体报道,2025年拓竹科技营收突破100亿元,在全球消费级3D打印市场占据约29%的份额。然而,亮眼的数据背后,却也隐藏着其当下的增长焦虑,当极客和专业玩家的市场被吃透后,下一个增量在哪里?
要想撑起更大的商业版图与估值,拓竹必须向资本市场讲出“破圈”的新故事。有接近拓竹科技的人士透露,拓竹即将亮相近期的AWE(中国家电及消费电子博览会)及TCT展会。值得注意的是,在AWE期间,拓竹所在的抖音展区与西门子、博世、松下等家电巨头安排在一起。
“其实意图很明确,下一步就是努力让大众市场认可3D打印机作为一台实用的家电的价值,而并非是小众的极客玩具。”上述人士直言。
除了想拓宽品类定位,拓竹也在向线下消费场景拓展。据报道称,拓竹正与头部亲子游乐品牌meland展开合作,首次将消费级3D打印技术引入亲子消费场景,试水亲子教育市场。
据悉,双方将打造联名体验空间并设立3D打印创造中心,深圳万象天地的meland线下门店名称甚至将新增“拓竹联名店”后缀。
此外,其在产品线上也做出了“断舍离”。近日,拓竹科技正式官宣停产旗下功勋机型P1P。随着2025年10月P2S和H系列的发布与全面铺开,拓竹科技的产品线完成了从走量向高端的升级。

图源:拓竹科技官网
从调整产品到重构消费场景,拓竹正试图摆脱低维度的价格内卷。同时,它也努力向外界证明:自己不仅能把机器卖给懂技术的硬核玩家,更能将其卖给普通消费者。毕竟,只有打开更大的想象空间,才能向资本市场兑现更高的估值。
03守城之战与行业天花板
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张,拓竹科技的角色也从此前搅动行业格局的挑战者,变为守城者。
角色转换的背后,是3D打印赛道的持续升温。据华经产业研究院此前发布的《中国3D打印行业发展报告》,2025年国内3D打印市场规模将达635亿元人民币,并保持约25%的年复合增长率,预计到2030年市场规模将突破1600亿元。
这也吸引了不少玩家入局分食蛋糕。2025年,创想三维冲刺港股IPO,快造科技完成数亿元B轮融资,智能派更是获得了大疆数亿元的融资。
在这场全方位的赛道暗战中,拓竹正面临多重压力。在供应链与人才端,老东家大疆于2025年11月入股竞品智能派,持股5%。
据市场传闻,这笔投资的协议中设置了针对拓竹的人才排他条款。这场博弈,曾让拓竹科技创始人、CEO陶冶在朋友圈公开回应,其矛头直指拓竹的人才与供应链两大核心命脉。
拓竹的应对策略是向源头寻找解法。此前,拓竹根据员工来源比例,向电子科技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10所高校定向捐赠了共计1亿元人民币。这一举动,除了加强品牌声誉外,也是为了应对激烈的行业人才战,试图提前在高校建立人才蓄水池。
在市场份额端,以创想三维、纵维立方、智能派为首的传统势力正凭借极致的成本控制,通过低价平替策略和快速跟进的多喷头方案,不断蚕食拓竹的中端市场份额。
值得一提的是,在国际知识产权与行业博弈中,拓竹也面临着一些麻烦。作为FDM(熔融沉积)打印技术的鼻祖,传统3D打印巨头Stratasys已在美国将拓竹告上法庭,指控其侵犯了“加热打印床”等3D打印机的底层核心专利,试图用专利阻击拓竹的全球化扩张。
从上述情况来看,如今的拓竹科技正经历着转型期的阵痛。
但前述投资人直言,其还面临着一个更深层的瓶颈,那就是整个消费级3D打印赛道的天花板并不高。“实际上,这个行业可以去切传统制造业的蛋糕,替代那些成本极高的小批量开模,或者是部分车床加工。”
只要把材料强度提上去,比如用上更坚固的工程塑料,再把上万台打印机连起来当成微型生产线,就可以直接接手工厂流水线上的定制零部件、生产夹具等真实需求。该投资人直言,“这些现在就已经有实例了。”
这也就解释了拓竹为什么要在深圳部署1.5万台机器建厂,显然它想要利用机器的规模优势,做一个极速交付的“柔性代工厂”。
从拓宽场景到讲出卖产能的新故事,无疑是布下的一盘大棋。然而,从建厂投产到商业模式真正跑通,仍需跨越漫长的周期,在远期蓝图实现之前,拓竹必须先挺过眼前的合规阵痛与巨头围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