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A股市场呈现出鲜明的结构性分化——消费板块持续低迷,科技股高歌猛进。在此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基金选择拥抱科技,行业的“风格漂移”现象也开始变得层出不穷。
消费基金集体“叛变”
2026年以来,风格漂移现象在公募基金行业进一步蔓延,尤以消费主题基金的“科技化转型”最为典型。数据显示,消费板块持续遭遇资金避险出逃,消费类基金募资困难、存量产品清盘风险攀升。为稳住产品规模、留住投资者,不少以消费为名的基金开始主动将持仓风格向科技板块大幅调整,拥抱AI与半导体。
争议的核心在于,科技持仓虽然能带来更高弹性,却也改变了产品的波动来源。消费主题基金一旦借助光模块、半导体、PCB等高景气赛道取得领先收益,短期业绩的亮眼表现往往会暂时平息部分持有人的不满;然而,一旦科技板块整体回调,关于产品“名不副实”的质疑声就会迅速汇聚成更大的压力。
从销售端来看,消费类新基金募资举步维艰。上海某公募基金旗下一只消费主题基金原定募集截止日为2026年5月22日,但因市场需求低迷,宣布将募集期限延长至2026年6月30日,延长时长超过一个月。
存量消费基金的处境更为严峻。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2月26日,2026年以来已有30余只基金宣布进入清算流程。
与此同时,仍旧存续的发起式基金中,不少同样面临规模压力。截至2月25日,全市场存续发起式基金共4560只。从最新数据来看,规模低于2亿元的发起式基金共有2260只,占比接近半数。
科技股持续虹吸资金
清盘压力和申赎失衡正成为基金风格漂移的重要推手。2026年一季度,主动偏股型基金股票持仓占比由2025年四季度末的84.2%下降1.3个百分点至82.9%,为2024年下半年以来的新低。与此同时,基金在制造业的持仓市值占比反而逆势增加了1.51%,表明机构在跌宕的市场中持续调整持仓结构。
在资金申赎层面,“网红基”的命运格外引人关注。一季报数据显示,德邦稳盈增长C一季度涌入218.09亿份申购,同时遭遇178.12亿份的巨量赎回,该份额基金利润亏损20.56亿元,较上一季度环比激增超290倍。鹏华碳中和主题C同样面临赎回压力,申购和赎回份额分别为31.55亿份和47.95亿份,净赎回达到16.4亿份。
在规模压力倒逼之下,中小规模基金开始全面重塑持仓风格。据券商中国报道,北京一只QDII基金规模常年紧贴5000万元风险警戒线,为规避消费赛道下行冲击,今年以来大幅调仓,清仓多只消费龙头及关联互联网标的,批量纳入AI芯片、存储半导体等硬核科技个股,十大重仓席位中科技股占比升至九成,从消费与科技均衡配置彻底切换为科技主题基金。
“漂移”如何界定?
面对愈演愈烈的风格漂移现象,市场的争议分歧明显。支持者认为,基金经理大规模从消费转向科技布局,一方面是贴合投资者短期业绩投资需求,另一方面是为规避基金清盘风险。
反对者则强调,以名称误导消费者的风格漂移操作让投资者难以通过基金名称判断真实投向,更导致业绩随市场风格切换大起大落。
事实上,市场上多款混合型基金并未限定行业投资范围,但基金经理长期重仓白酒、食品饮料、家居等传统消费个股,持仓结构与消费主题基金高度趋同,最终同样陷入业绩低迷、份额锐减的局面。这种“隐形伪装”式投资不仅损害投资者利益,更对行业长期健康发展构成冲击。
通常来说,对于普通基民而言,产品名称中带有“消费”二字,传统印象往往停留在白酒、食品饮料、家电、乳业等传统消费行业。
然而,在许多基金的合同条款中,“消费”的定义早已被大幅拓宽。电子、通信、汽车、机械设备、计算机、金融、地产等行业,都可能被归入“可选消费”或“泛消费”的范畴。
以财通资管消费精选为例,虽然基金名字带有“消费”二字,但从一季报前十大重仓股看,组合已经很难与传统消费关联。截至报告期末,该基金前十大重仓股分别为宏和科技、腾景科技、中富电路、环旭电子、招商轮船、中远海能、沪电股份、鹏鼎控股、田中精机、中材科技,科技含量极高。
该基金合同也确实对消费行业的界定宽泛。除食品饮料、家电、农林牧渔、纺织服装、医药生物、轻工制造、交通运输、公用事业等“主要消费”外,还把汽车、休闲服务、商业贸易、金融、银行、电子、通信、传媒、房地产、建筑材料、建筑装饰、电气设备、机械设备、计算机等列入“可选消费”范围。
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些看似“远离消费”的持仓,在合同口径下仍能被纳入消费主题范畴。电子、通信、机械设备、交通运输等在普通投资者印象中更贴近科技、制造或周期板块,但在部分基金合同的消费定义中,它们被直接划入了可选消费或泛消费的外延。
新规正式落地
就在风格漂移争议愈演愈烈之际,监管部门从制度建设层面给出了明确回应。2026年1月23日,中国证监会正式发布《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业绩比较基准指引》,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
《指引》的核心目的是从源头上防范公募基金的“风格漂移”问题。一方面,要求行业主题基金应使用细分行业指数,从根本上解决“风格漂移”和“名不副实”的问题,使产品风险收益特征一目了然。
另一方面,要求管理人根据产品定位、投资风格和业绩比较基准任命具备相关投资研究经验的基金经理,且基准一经选定不得随意变化,不得仅因基金经理变化、市场短期变动、业绩考核或者排名而变更基准。
值得注意的是,《指引》还建立了明确的薪酬约束机制:主动权益基金若业绩大幅偏离业绩比较基准,基金经理薪酬将明显下降。这一安排将基金经理的个人利益与基金投资纪律进行了深度绑定。近年来监管层多次强调要“约束投资风格漂移”,2025年发布的销售费用管理规定与该《指引》形成了政策组合拳——前者解决“收费端”问题,后者解决“投资端”问题。
不过,从实际执行来看,新规落地首月(2026年3月),一季度市场结构分化依然显著,部分基金在季报披露中仍暴露出与基准明显偏离的情况,风格漂移的治理恐怕仍需时间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