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保险公司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陆续披露,财险公司上半年车均保费数据浮出水面。据《证券日报》记者梳理,除退出车险市场及不适用披露标准的险企外,截至目前,已有60家经营相关业务的财险公司披露了上半年车均保费,整体均值为2107.5元。然而,这一“上涨”的均值数据却掩盖了行业真实的降价态势——剔除首次披露数据的新增险企影响后,56家可比财险公司的车均保费平均值同比实为下降,其中40家险企较去年同期出现不同程度下滑。车险究竟是涨了还是降了?数据的“温差”背后,折射出车险市场深层次的结构性分化与盈利困局。
40家险企车均保费同比下降
表面来看,2107.5元的整体均值似乎预示着车均保费仍在上涨,但深入剖析数据便会发现,这一均值被少数“异类”显著拉高。60家披露相关数据的财险公司中,今年上半年车均保费在3000元及以上的有10家,2000元至3000元之间的有12家,1000元至2000元之间的有31家,低于1000元的有7家。超过半数的公司集中在中低价位区间,中位数仅约1675元,与2107.5元的均值形成明显反差——均值高于中位数约432.6元,说明高保费险企对整体平均水平的拉动效应显著。
进一步分析同比变化,在56家可比公司中,40家车均保费同比下降,13家同比上升,3家持平。多数公司实际在降价,而整体均值反而上升,这组看似矛盾的数据指向了一个关键变量——新增纳入统计的公司。爱和谊日生同和财险(8700元)、久隆财险(6682元)、法巴天星财险(5500元)以及苏州东吴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等4家公司今年首次进入统计样本,直接拉高了平均水平。如剔除这4家无可比数据的公司,56家财险公司上半年的车均保费平均值实则同比下降。
在降价幅度上,部分中小险企的车均保费降幅已相当显著。据偿付能力报告统计,多家区域性财险公司同比下降超过8%,北部湾财险等公司的车均保费降幅已达到两位数。这些公司在车险市场中份额虽小,但其经营状况对市场波动的反应更加敏感。在保费规模难以突破的情况下,通过降低单位保费争夺客户、维持现金流,成为部分中小险企的被动选择。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表示,多数险企车均保费同比下降,是车险综合改革持续深化的直接结果,核心导向是“降价、增保、提质”。同时,行业市场竞争促使险企优化定价模型,以更具竞争力的价格吸引优质客户,推动了多数险企降低车均保费。
价格剪刀差明显
车均保费普遍下降的背后,并非所有车型都在同步降价。传统燃油车与新能源车正在演绎截然不同的价格逻辑,形成了鲜明的“价格剪刀差”。
传统燃油车保费下探,主要源于费用端的刚性压缩与赔付端压力的缓解。自车险综改实施以来,“报行合一”对手续费及佣金支出的严格约束持续发力,曾经高企的费用水分被逐步挤干。与此同时,居民出行习惯变迁使得家用车年均行驶里程呈下降趋势,出险频率降低为保费下调提供了精算支撑。此外,车辆安全配置的升级也在发挥作用——2022年以来大规模上市的L2+级辅助驾驶车型陆续进入续保周期,据行业研究,自动紧急制动、车道保持辅助等功能对减少追尾、剐蹭等高频轻微事故正发挥积极作用。
然而,新能源车险的境况截然不同。车均保费居前的多为经营新能源车险及特殊车辆保险的公司。除前述三家新增高保费险企外,现代财险、日本财险、京东安联财险、比亚迪股份(002594)旗下比亚迪财险、中银保险、国泰财险和鼎和财险等7家险企的车均保费均在3000元及以上,其中比亚迪财险二季度车均保费达3547.77元。受一体化压铸车身、激光雷达等精密配件维修成本高昂,以及电池包受损后往往只能“换新”而难以“维修”等因素影响,新能源车赔付成本居高不下,部分营运性质新能源车的车均保费甚至突破万元。
燃油车降、新能源车涨——这种价格剪刀差的形成,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车险定价正在从“统一定价”向“一车一价”加速裂变。只不过,由于新能源车险在整体车险大盘中占比尚不足两成(按商业车险签单保费口径约17%),其高企的单价尚不足以扭转整个行业车均保费下行的统计趋势。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表示,要降低新能源车险保费,险企需要深化与车企的跨界融合,推动建立新能源车专属维修标准和零配件流通体系,同时依托车联网(UBI)技术实现驾驶行为的动态精准定价,优化风险分层。
中小险企站在盈亏边缘
车均保费持续下行,对行业经营的影响正从财务数据传导至真实的生存压力。上半年车险业务原保险保费收入4503.73亿元,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这意味着在单均保费下降的情况下,保险公司需要承保更多保单才能维持保费规模,这对获客能力和运营效率提出了更高要求。
盈利压力首当其冲地落在中小险企身上。据公开披露的偿付能力报告统计,上半年有38家非上市财险公司综合成本率突破100%,行业整体接近盈亏平衡线,综合成本率中位数运行在100%附近。价格的非理性下探正在加速逼近险企的绝对成本线。在保费收入难以覆盖成本和赔付支出的情况下,部分公司不得不通过投资端收益弥补承保亏损,这种经营模式缺乏可持续性。市场的马太效应愈发明显:头部险企凭借庞大的客户基数、完善的服务网络和强大的数据定价能力,尚能在降价潮中通过规模效应维持盈利;而中小险企既缺乏议价能力,又难以在短期内实现技术突破,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值得关注的是,在车均保费持续下行的压力下,个别市场主体面临生存焦虑,违规行为有所抬头。监管部门近期已多次下发风险提示函,要求各公司严格执行备案条款费率,严禁以各种名义变相返利。降费让利是政策要求,维护市场秩序和行业可持续发展同样是监管底线——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始终是摆在监管者面前的课题。
从更长远来看,车均保费的集体下探是车险综改进入深水区的必然产物。自2020年9月综改启动至今已近六年,如果说前五年行业在“刮骨疗毒”,那么当前正进入深度调整期。降价既是政策降费让利承诺的刚性兑现,也是市场在新技术、新车型、新风险环境中寻找新均衡的阵痛过程。当价格不再是护城河,等待各路玩家的,将是在精细化运营、精准风险定价和增值服务上的真刀真枪较量。业内分析认为,未来车险市场的竞争正从价格维度转向服务维度和技术维度,能够率先建立UBI数据模型、与车企形成深度联动的保险公司,才能在降价大趋势中守住盈利底线。
对于近4亿车主而言,保费便宜了自然是好事。但行业能否在降价的同时保证理赔服务质量不滑坡、中小险企能否在寒冬中找到差异化生存之路、新能源车险的高赔付困局何时才能破题——这些问号,仍需时间来拉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险市场正在经历一场从价格竞争到能力竞争的根本性变革,而这场变革的终局,远不止于一份车均保费报表上的数字起落。
